曲崽这几天看着嘛嘛每天都忙忙碌碌,抱着绯进进出出,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。
它趴在石桌上,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黛娜抱着绯从卧房出来,穿过院子,走到门口,换鞋,开门,出去。一气呵成,连头都没回。
曲崽的小尾巴耷拉下来。
“嘛嘛,为什么你要每天去布坊?你可以在家休息,吃喝玩乐啊。”曲崽终于忍不住了,从小落怀里探出脑袋,冲着黛娜的背影喊了一声。
黛娜的脚步顿了一下,转身走回来。
她伸手揪了一下曲崽的小尾巴,惊得曲崽“嗖”地一下把尾巴缩回来,死死贴在龟壳内侧,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,满脸写着“嘛嘛你怎么揪本少爷尾巴”。
“那些钱都是你的结拜兄弟给你备下的,嘛嘛不会轻易动用的。”黛娜松开手,语气平静。
曲崽不理解:“没有区别啊,嘛嘛。那些就是会长收集来给你花销的呀!我的钱钱就是嘛嘛的钱钱,没有任何区别的!”
黛娜看着它,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里,曲崽觉得嘛嘛的眼睛里有它看不懂的东西,不是生气,不是难过,是一种它说不出来的、沉甸甸的情绪。
黛娜将它拢入怀里,语重心长。
“傻崽崽,就算山川都有老化死去的一天。我们只是这土地的生灵,怎么避得开生老病死呢?明天和意外,你根本算不到什么时候会来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。
曲崽趴在嘛嘛怀里,把小脑袋搁在她的臂弯上,不说话。
黛娜亲了亲曲崽的小鼻子,手指轻轻抚着它的背壳,一下一下的。
“乖崽啊,嘛嘛也希望自己和你都永远好好活下去啊。可是嘛嘛的心里很不安,好像有什么事情,但是又无从得知。是一种很严重的危机感,是致命的,是绝对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曲崽抬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。
“可是在真的有什么发生之前,就假设我们都能永远活着,坐吃山空总归是不好的。有什么比存有巨款在地窖,同时还有进项更令活人安心的事情呢?”
曲崽的小脑袋瓜感情充沛、心思纯粹,并不能理解如此深奥的道理。
但是嘛嘛说了,它就记住,它就听着,并执行下去。
“好哒!嘛嘛说的都是对哒!”
它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黛娜的衣襟,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。
“但是嘛嘛要记住照顾好自己安全和健康,我现在能保护嘛嘛的,真的,嘛嘛你信我!”
黛娜的眼睛里有抹不开的哀伤。
她甚至不知道这哀伤从哪里来的,但是心里就是很笃信未来会有什么避不开的事情。
但那都是以后。
现在,抱抱自己心爱的曲崽崽,看着小乖崽跟绯未来生几个小龟崽,就很开心了。
她又亲了亲曲崽的鼻尖,把它放回小落手里,抱着绯转身走了。
曲崽趴在小落掌心里,看着嘛嘛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小尾巴又耷拉下来了。
“保镖。”
“嗯。”
“嘛嘛心里有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本少爷不知道是什么事。”
小落没说话,手指轻轻抚了抚它的背壳。
接下来的几天,嘛嘛又都是早早起来就抱着绯出门去布坊了。
曲崽趴在小落怀里无精打采,干脆爬到石桌,六肢抻直,好像挂了一样趴在那里。
前爪伸在前面,后爪拖在后面,脑袋歪在一边,尾巴耷拉在桌沿,整只龟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纸。
秦谶和摩洛都围坐着,不懂为什么小少爷今天这么没精神。
要知道这小祖宗可是但凡能蹦跶就绝对不会消停的!
摩洛是最擅长观察人心的,接到小落和秦谶的眼神示意,立即开启特长天赋——心理辅导。
“哟,我们的小少爷今天怎么滴?是被夫人收拾了么?还是想跟着夫人?要不要在下抱你去布坊陪着夫人啊?”
曲崽半睁开的眼皮掀了掀眼帘,摇摇头,然后继续叹气发呆。
看来搞不定。
于是换成小落来试试。
“小少爷今日要不去端个土匪窝给你助助兴?”
曲崽依然摇头,甚至还直接闭上眼睛,侧着脑袋,好像彻底挂了那样。
三人心里一沉。
看来小少爷心里有很严重的事情,不然不会被打击到这样死气沉沉的。
秦谶只能自己上了。
“小少爷,师兄带你去福庆那边吧。他在阵眼那边盯着别院进度,以后随时都能回来南戈大陆看望夫人了。”
曲崽总算有点精神,也只是有点。
它慢吞吞撑起身子,好像背壳重千斤一样,很缓慢地爬进秦谶伸出的手掌。
三人交换一个眼神,都担忧不已。
但是,好在小祖宗愿意动一下。
跟院子里的女奴嘱咐一声,三人一龟就去阵眼那边,看看别院的建造进度。
曲崽只是懒洋洋地趴在秦谶手中,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。
小落走在前面,摩洛跟在后面,三人排成一列,穿过田野,走过小桥,绕过一片竹林。
远远的,就听见福庆在哪里嘶吼。
“我说了多少遍了!要大料!大料!你们给我整来大腿粗的银杏木,搭个亭子都怕不安全!拆了拆了!重做!”
曲崽耳朵——如果乌龟有外朵的话——竖了起来。
从没想到这老头还有这一面。
等近前了,福庆依次行礼,怒气不减。
摩洛询问缘由,福庆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,好像找到宣泄口。
“唉,真的是忍不下去。倒不是说活儿做得不好,而是材料真的是没法儿看!要的银杏大木,给我整来大腿粗的,要来干什么?搭个亭子都怕不安全!”
他跺了跺脚,尘土飞扬。
“反复说了,说了,说了,要大料,要无疤。说不得,还跟我抬杠说花销太大。哪一件不是支钱记账,要他们花一个子儿了?!”
福庆又是一阵气结,脸涨得通红。
“还有那琉璃瓦,也不知道哪里出的,一点不好看。我一个老头子都觉得闷气,丑,难看得紧!要他们换,又给我提花销太大,不值当!”
他长吁短叹,双手叉腰。
“唉,真的快呕血了。这里没扯清楚,那里又给我不知道哪里弄来当假山的石头,光溜溜,好像个蛋!什么意思啊?!”
福庆说着,又转身开始指挥,吼叫,跳脚,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。
摩洛想了想,拍了一下福庆。
“把做工的都叫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福庆于是招呼各个环节的工头,喊大家聚集过来。
木工、瓦工、石匠、雕花匠,各色人等从工地的各个角落走出来,有的手里还拿着工具,有的围裙上还沾着木屑。
等做工的匠人都聚集完毕,摩洛示意闹哄哄的人群安静。
过了十几息,才彻底不再交头接耳。
摩洛上前一步,圆滚滚的身躯那可是中气十足。
“听管家说各位手艺精湛,都是本地有名气的手艺人,也是诚心为了主家省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匠人。
“但是大家听我一言。敢问大家从前可有建造别院?四亩地大小,造价几何?”
有工头答道:“一万七千两银子。”
又有雕花老匠人答:“两万一千两银子。”
陆陆续续都各有不同价位答案,从一万五千两到两万五千两不等。
摩洛听了这些数字,已经不能用安心来形容了。
他低下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四万两。”
“黄金。”
这句话,比刚才大喊着的还震撼。
顿时那些匠人都呆若木鸡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。
是的,做梦都不敢想。
就算是喝大了吹牛皮,都是“黄金万两”。
四个黄金万两。
四万两黄金。
众人感觉是不是听错了。
有人怯生生地问:“主家,您刚才说预算夺少?夺少?!”
秦谶又很大声地重复了一次:“四万两黄金!!!”
那声音穿透力极强,在工地上空回荡。
匠人们炸锅了。
“四万两黄金?!”
“我滴个乖乖!”
“这得建多大的别院啊!”
“不是,这得建多奢华的别院啊!”
摩洛又添了一把大火。
“别院建造的一年当中,一天三顿,每顿有肉,管够。可以带一份回去给家人。”
“另外,别院结束建造,现在的在场每个匠人都额外赏银一百两!”
这下彻底沸腾起来了。
交头接耳,各种赞扬道谢,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一年能省下多少饭钱,有人已经开始计划那一百两银子要给家里的婆娘买什么。
摩洛又问:“现在,对于用料,还有疑问吗?!”
匠人们齐齐吼道:“没有!!!”
声音整齐划一,像是排练过的。
让众人散去,兴奋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计划各种材料去哪里叫货商送货来,有人掏出小本本记账,有人拍着胸脯说“包在我身上”。
摩洛转身看着福庆,问:“你什么都没跟他们说过么?”
福庆不好意思地搓着手:“那个,那什么,小老儿只是打听到府城范围内的有名气好做工的匠人,就是告诉要用好料子,是给一品义勇家里建造别院。倒是没……呃呃……可能,这几天的吃食也没有荤腥,所以……”
摩洛很无语。
这福庆,好在他算忠诚,不然这么蠢的留下都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夫人添堵!
摩洛深吸一口气,压住想骂人的冲动,开始教导他。
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。任何用工的人,你都要明白地直接提钱。人心里都有个度,你先把预算和钱谈论清楚,对方才知道如何下手。”
福庆连连点头。
“大部分情况,盛名之下无虚士。偶尔有偷奸耍滑的,凭你的阅历也一眼能看出来。咱们没钱有没钱的建造方式,有钱就不必在意那些,只着重别院的建造。”
摩洛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你也用不着自己在那里指挥,容易外行指挥内行。你只管跟那些工头明说了,用料需你过目查验。哪些匠人负责哪些环节,你要他们把自己名字刻好在内部或者侧面,这样什么地方以后出了问题也好追责。”
福庆听得一愣一愣的,嘴巴微微张着,眼睛直直的。
“还有,每日的吃食,荤素搭配,不能抠门。匠人们吃得好,干活才有力气,才会把活当自己的活来干。”
福庆猛点头,掏出一块帕子擦额头的汗。
曲崽趴在秦谶掌心里,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摩洛,暗暗赞叹。
会长真厉害。
这不是嘛嘛那边世界的建筑模式么?太厉害了。
不亏是以凡人之身在修士大陆凭一己之力站稳的狠人啊!
摩洛转身看见小少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,立即上来继续哄。
“小少爷,您看,这别院建好了,夫人住得舒心,您也放心。到时候这边是您的卧房,那边是夫人的院子,中间隔着花园,清清净净的。”
曲崽被吹捧得一愣一愣的,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,小尾巴翘得高高的,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。
三人总算心里松一口气,这小祖宗好歹是恢复了活泼。
看着忙碌的众人,曲崽总算愿意敞开心扉。
它趴在秦谶掌心里,小爪子搭在他的手指上,开始说起跟嘛嘛的对话。
“嘛嘛心里眼里都是好像很多哀伤,而且我感觉嘛嘛有点杞人忧天的味道。”
它歪着脑袋想了想,组织语言。
“会长给嘛嘛弄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金银财宝,嘛嘛都不舍得花销,还在每天跑布坊。我不懂,我不想嘛嘛那么辛苦的来回奔波。但是嘛嘛总感觉钱要给我留着,唉……”
它叹了口气,小鼻子皱成一团。
三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摩洛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问:“是不是该给夫人寻摸个夫婿?”
曲崽摇摇头,小尾巴甩了甩。
“嘛嘛说是孤儿,其实是被遗弃的孩子。她的生父生母都想要儿子,觉得女儿没用。”
它的声音低了一些,小爪子不自觉地抠着秦谶的手指。
“嘛嘛的亲戚我看过,都说嘛嘛怎么小时候那么天资聪颖,现在好像死气沉沉,什么也不知道,好像傻愣愣的。”
它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林林总总的线索,我知道了。是嘛嘛的生父生母丢了她不管,但是又没有能再生孩子,就把嘛嘛挂户籍,又不管死活。基本嘛嘛都是亲戚轮流带大的。”
曲崽抬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嘛嘛是不会考虑夫婿的。倒不是对男人厌恶,而是嘛嘛根本信不过婚姻啊家庭啊那种东西。”
它把小脑袋埋进秦谶的手指缝里,闷闷地说:“其实来这个世界之前,嘛嘛身体很差,遗传了心病,活不了多久了。嘛嘛的生命里就只剩下我了。”
摩洛有点尴尬。
因为在凡人的世界,婚姻是首要任务。
是的,任务。
不是选择,是任务。
他没经历过,但他见过。
秦谶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无妨。夫人如何将来都是在我等庇护下,只要她自己开心好好地活着,其他的犯不着过多干涉。想留下钱财给你就留吧,等未来你和绯有了后代,夫人总归是会舍得给孩子花的。以后给你的后代们多交代,顺带的,自然也就夫人也会被动花销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曲崽的脑袋。
“别难过了。夫人历经磨难,那些都过去了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曲崽把脑袋从秦谶的手指缝里伸出来,认真地点头。
“嗯!”
它用小爪子擦了擦眼睛,重新振作起来。
“建好别院,这阵眼就是我们几个的卧房和议事厅,反正跟嘛嘛的亭台楼阁、花鸟水榭完全分开。嘛嘛是界限感很重的人,一辈子都不会进来这边。安全!哈哈哈哈哈!”
它摇头晃脑,小尾巴翘得高高的,圆溜溜的大眼睛又亮了起来。
三人看着这只摇头晃脑的小龟崽,齐齐轻笑。
小落伸手捏了捏它的小尾巴,曲崽“嗖”地缩回去,瞪了他一眼。
秦谶从袖子里伸出手,捏了捏它的小爪子。
曲崽又瞪了他一眼。
摩洛不敢动手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它。
看着天色渐暗,福庆招呼大家收工。
匠人们三三两两散去,有的扛着工具,有的拎着水壶,边走边聊,声音在暮色中渐渐远去。
福庆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几位,马车备好了,可以回了。”
众人一起坐上马车,返回小院。
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,曲崽趴在小落怀里,随着车身的晃动一晃一晃的。
它半眯着眼睛,看着车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
回到院子里,嘛嘛已经回来了。
黛娜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抱着绯在逗趣。
绯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,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女奴们忙忙碌碌,按照早上福庆的吩咐在备菜,有的择菜,有的洗米,有的烧火,灶房里热气腾腾。
福庆回来就洗手做菜,摩洛先进房间安抚了小沼狸,喂饱了,才出来帮着一起做菜。
两个人在灶房里忙碌着,锅铲声、切菜声、说话声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晚餐端上来后,女奴们惯例离开前院,去到后院吃饭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说话声。
曲崽趴在桌上,看着黛娜一手抱着绯,一手给它喂。
“崽崽,吃肉。”
曲崽张嘴接住,嚼了嚼,咽下去。
它看了看黛娜怀里的绯,绯正眯着眼睛,一脸享受的样子。
曲崽低下头,继续吃。
晚上睡觉,曲崽想跟嘛嘛,结果被无情地抛回小落怀里。
曲崽生无可恋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绝望。
它眼睁睁看着绯用抱歉的眼神看了它一眼,然后在嘛嘛肩头被抱进房间。
“砰。”
门关上了。
曲崽趴在小落掌心里,小尾巴耷拉着,一动不动。
小落低头看着它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可能你嘛嘛跟你的媳妇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吧。”
曲崽抬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小落。
“谁信啊!婆媳关系,万古难题!哼!”
它把小脑袋一昂,小尾巴一翘,一副“本少爷什么都懂”的样子。
小落看着那小大人模样的龟仔,笑得很大声。
他转身进房间,把曲崽放在枕头上,给它盖好小被子。
曲崽在枕头上爬了两圈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,把脑袋缩进壳里,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。
“保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嘛嘛跟绯说什么悄悄话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嘛嘛会不会跟绯说本少爷的坏话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她崽。”
曲崽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它把脑袋缩进壳里,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又伸出来。
“保镖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,小少爷。”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曲崽圆滚滚的壳甲上。
小落坐在床边,手指搭在它的被褥上,闭着眼睛。
院子里,秦谶靠在廊柱上,端着茶杯,慢慢喝着。
摩洛蹲在灶房门口,抱着小篮子,里面是那只沼狸幼崽。
幼崽睡得很香,小肚子一起一伏的。
摩洛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,幼崽在睡梦中蹬了蹬腿。
“你倒是命好,”摩洛小声调侃:“不用想婆媳关系。”
他想了想,又笑了。
“也没嘛嘛。”
幼崽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隔壁房间,黛娜躺在床上,怀里抱着绯。
绯把脑袋搭在她的臂弯上,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。
“绯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曲崽要是欺负你,你跟嘛嘛说。”
绯抬起头,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黛娜。
“小曲不会欺负我的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它那个脾气,倔起来跟头牛似的。”
绯想了想,笑了。
“那我也不怕。我会让着它。”
黛娜亲了亲绯的鼻子,把它拢进怀里。
“乖崽。”
绯把脑袋埋进黛娜的怀里,不说话了。
月光照在窗棂上,照在两个房间里。
一个是抱着儿媳妇的嘛嘛,一个是抱着乌龟的保镖。
曲崽睡得很香,不知道嘛嘛在跟绯说它的坏话。
如果知道了,它大概会跳起来。
但它不知道。
它只知道,明天醒来,嘛嘛还是要去布坊。
还是会抱着绯,不抱它。
还是会说“乖崽”,不知道是对谁说的。
但没关系。
嘛嘛说了,它永远是第一位。
它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