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,王相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射击俱乐部里练枪。
说起来也怪,这地方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拘谨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,靠墙的陈列柜里满是各种射击比赛的奖杯和证书,给人以压迫感。
可这才来了几次,他居然已经有了种亲切感。也能遇到熟人了,互相打打招呼;其他靶位的动静已经无法干扰自己;与自己教练之间也有了点默契和亲密随意的感觉。
王相的进步确实很快。站、蹲、卧三种射姿早已过关,控枪优秀,精准度快速提升,连续射击训练也有了成效。
在他这种急速进步面前,连他的专职教练都有点跃跃欲试,开始给他提速、加码,想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。
今天就开始教他多目标射击——三个靶子交替出现,要求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识别和射击。
结果是毫无影响。成绩没有提高,也没有下降,非常稳定。
教练摸着下巴,心里很满意,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。按理说正常人遇到新项目,总得有个波动吧?这位倒好,稳得像个老油条。
“可以了,就这样再多练几次,就该有模有样了。”教练拍了拍王相的肩膀,“那咱们再试试‘失效停止’训练,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这是一种标准的防御训练。
靶子是一个距离7至10码的躯干目标。王相要以低准备姿势拔枪,向目标胸部快速射击两发,然后再向头部射击一发,实用性很强。
按理来说,这种接近实战的训练项目,初次接触,不说一定会手忙脚乱,成绩肯定会下降的。但王相显然是个例外。不降反升!
不认真慢瞄,打得反而更准,加上拔枪动作也毫无影响。不但准,打得还快。要不是自己手把手从头教起,他的教练都要怀疑他在扮猪吃虎了。
王相还主动给自己加戏,练了几次抬手射——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,垂手握枪于身侧,抬枪即射。
这不是正规射击动作,为的就是一个字—帅!
教练站在一边看着,嘴角抽了抽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年轻人嘛,谁还没个中二病?他自己当年还对着镜子练过双枪呢。
下午教练先让他练侧身射和回身射,接着开始打移动靶。王相终于重新回归应有的身份定位。眼、枪的移动能跟上,但打不准。这才合理嘛,教练反而颇感欣慰。
一直练到手腕开始吃力,王相才停止训练。
晚上是王相的休闲时间,没有任务,没有正事,基本都是泡在手机或笔记本上。
正在他刷短视频时,崔能再次前来骚扰,拉他加入一个团,参与一个斗口才类型的网络PK节目。
当今流行各种PK节目,主阵地已经从电视台转到了网络平台上。
PK内容五花八门,几乎涵盖所有能在网络上比拼的项目:斗舞、斗唱、斗打游戏、斗吃喝、斗手速、斗演技……内衣PK和泳衣PK就是斗身材。
只有酒斗不了,太容易造假。你这边吹瓶,那边说灌水,谁说得清?
最简单、最容易参与的就是斗嘴,常见模式不是对捧就是对喷。对喷又分为两种,一种类似吐槽,幽默但需克制,另一种类似辩论,激烈但不好笑。
这方面最有名的网络平台要属CC站。本就是靠游戏直播起家,骨子里就有PK对战基因。他们的网络PK节目办得十分红火,颇有名声。
按照规则,论战无评委,只有主持人,最终胜负全看网友的投票结果。一人一票,童叟无欺,不以打赏总金额论输赢——仅这一条就把那些“氪金大佬”的路给堵死了大半。
为了防作弊,自然对投票权控制得很严:参与者必须实名登录,且不能用网名;必须始终打开手机或电脑的摄像头,用始终出面的方式证明并无虚假。
一般是真容出镜,但可P图,可戴面具,有张脸在就行;连线时长也有最低限制,不达标无投票权;计票和统计分离,只有到最后一刻才真正生效,在此之前可以更改……
这些规则都是在磕磕碰碰中逐渐形成的,都有其内在的道理。主旨就在于排除各种干扰和作弊行为,剔除占个位就走的人、水军、僵尸、非人类等等,尽可能保证公平公正。
观战者可以拉帮结派,组成类似粉丝团一样的小群体。
这一招实际上有点像传销,你拉我,我再拉他,形成滚雪球效应。如此一来,平台半点力气不费,连广告费都省不少,网友拉网友,流量就大增,平台的嘴可不就要笑歪了?
王相就是这么入坑的。最先是张盈拉进了崔能,崔能再拉王相。王相想想,有点不甘心,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倒霉啊,于是反手把沈启也拉下了水……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小亲友团,成员高达二十多人。
王相只认识6人,另外3人是陈晓、陈真和房娴欢,其他人全不认识。
王相把拉沈启下水果然是明智之举。沈启的网号等级极高,他一入团,直接拉高了团体等级,在平台上的排名急速上升,团体内所有成员的话语权都增大了。
小群体内部成员相互间也可以开展讨论,获得共识。当然,自主权还是在个人自己手里,各投各的也完全可以。
讨论时只能发文字信息,不能发语音。据平台方解释,这是为了防止分散观战者的注意力。你可以语音输入嘛,不碍事。
进入斗场界面,论战双方已经就位,主持人正在暖场引流,嘴上功夫着实了得,一边和弹幕互动一边见缝插针地背广告词。
这是从电视台那里学来的‘好习惯’,他们一直坚持着,从没放弃过。
王相一看,本次论战的反方他认识,居然是邻居莫小闲,就是才卖车位给自己的那个超级美女。看她身前名牌上的标注,她居然还是个主播。
王相手里的信息不多,只有4条:人很美、住在花语高庭、爱运动、卖了车位。由此,他一直猜测莫小闲不是公司白领,就是官二代,没想到居然是做主播的。
正方叫谢守志,同样年轻,同样是个博主,就是不帅。王相不认识——这才正常,认识才是特例。
谈论话题:女性贞洁观。
与电视台的辩论赛不同,网络上更开放、更自由。话题通常都是这样设置,只给一个目标,多一个字都没有,不添加什么“是否正确”、“是否合适”等等限制,剩下的全交给论战双方。
这个话题有意思了!王相一看就有了兴趣。很有吸引力,能引起观战网友的共鸣,观点碰撞应该很激烈。不过,这个平台方胆子也真不小,敢拿这个当话题,不怕被扣上引战的帽子吗?
王相进场的时间不算早,论战很快就开始了。
依照惯例,正方首先发言,先来了个开宗明义,最后引用了一句钱学森说过的警句作为收尾:“想要瓦解一个民族,只要抽掉男人的脊梁和血性,拿走女人的廉耻和善良,社会风气坏了,几代人也难以修复!”颇有点振聋发聩的意味。
反方莫小闲颇有几分正规辩手的样子,先指出对方的错处:“我们要谈的是女性的贞洁观,不是廉耻和善良。不是处女不代表没有廉耻。”
然后才开始阐明自己的观点:“这个传统贞洁观背后的逻辑是默认男性有对女性身体的控制权。在父权社会里,男人一直把女人视为私有物,所以整个社会才故意制造出一个女性贞洁观来。
这个观念从诞生起,就是旧社会的规训,是封建糟粕。违背人性,剥夺女性对自己的自主权。现在是什么时代了?女性有自由选择权,不该也不能干涉个人自由。”
“贞洁如果是糟粕,那么乱伦就是美德。”谢守志再次引用了他人的话,但时机把握得好,杀伤力不小。
“允许你自由恋爱,你就一定要找自己的亲人吗?”莫小闲的反击非常犀利。
这一巴掌扇得又脆又响。谢守志接不住,开始避开对方的攻击矛头:“仅仅是恋爱吗?自由恋爱怎么会涉及到贞洁了?只能说女性还是太性压抑了,必须要靠床上那点破事来证明自己开放、自由和进步,整得跟让邪教头子开个光似的!”
嘲讽性直接拉满。现场气氛瞬间火热起来,弹幕飞滚。
莫小闲微微蹙眉,显然被这波人身攻击式的嘲讽激怒了,但她深吸一口气,按捺住情绪,认真想了想,才进行回答:“在你看来,非处女是不是就等于荡妇?滥交的人毕竟是极少数,你不能把这两者划等号。”
顿了顿,语速放慢,像是在跟一个固执的朋友讲道理:“现在成年人只谈恋爱、不谈性基本是不可能的,而且谁也没法保证谈的第一个人就能走进婚姻。
大多数人都是在大学里开始恋爱的,即使双方都抱着很认真的态度去谈,因为各种原因,大部分都很难走到最后,这通常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。”
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,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温度:“那么,问题来了。明明并没有做过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,仅仅因为没能和第一任走到最后,就成了‘掉价’的人,也未免太苛刻了!”
语气迅速激昂起来:“这种被污名化的惩罚机制就是贞洁观念在作祟,所以我们才要破除贞操情结。这是封建社会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锁。这种宋代理学出现后逐渐形成的社会伦理观念,已经残害了妇女上千年,应该彻底铲除。”
“这无非是个人选择的问题。你可以去自由奔放,但报废车就要有报废车的觉悟。如果社会上娼妓比正常女人多,正常人就会被视为异类。”谢守志的攻击性明显更强。
莫小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但她没有失态,语气依然克制:“我没有否认应该洁身自好,我只是反对一味要求女性为男人守节。
抛弃封建贞洁观,不意味着女性就不能洁身自好,这既是在保护自己,也是在尊重他人,不能只在意到底有没有和男人上过床。
请问,一个认真恋爱的女性、她和男友同居之后因为观念不合冷静地分手了,这样的人究竟配不配再获得他人的爱?
我承认,贞洁肯定是加分项,谁不希望自己是对方的初恋呢?听到对方曾有过这样的经历,谁不会心有芥蒂?但是它的重要性是否能盖过真心?是否能被称为最好的‘嫁妆’?我的答案是否定的。”
她摇了摇头:“我情愿我的伴侣是一个有过性行为,但对待感情认真、待人接物得体、工作能力强的人,也不愿意找一个平庸的处男。
选择伴侣的标准自在人心,任何试图在此方面规训他人的行为都是侵权。”
莫小闲的态度很诚恳,发言也很冷静,且有理有据,合情合理。谢守志有点招架不住了,眼看着支持率开始走低,对方的打赏数开始攀升,虽然幅度不大,却是一个不妙的趋势。情急之下,顾不得维持风度,反击中已经夹带进人身攻击了。
“我还是保持原有的观点。你还是在谈个人选择。在我看来,劝人吃剩饭,一般只有三种人:第一种人,剩饭是自己做的。第二种人,自己吃饱了。第三种人,自己就是那桌剩饭。”
说的是有道理,但没有直指对方观点中的错误。谈的不是道理,而是指责对方的个人道德,未免落了下乘。
“劝人吃剩饭?我可没这么干。我是在劝你们男性都明智一点,选择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在择偶标准上,既要无恋爱经验,又得长得美,还要人品好,这本身就是有些相互矛盾的,这才是既要、又要、还要。”
顿了一下,几乎是咬着牙说:“话要说回来,你把所有不是处女的女性都称为剩饭?如果你在我面前,我真想抽你一个耳光!”
确实没有面对面,论战双方都在各自的直播间里,是同屏而非同地。平台只是做了一个虚拟现场,给双方各提供了一个虚拟身体。当然,脸是本人的,而且是实时图像。
还有一点需要说明。出现在虚拟现场的通常不止3个人,正反双方身边还各有一个帮手,那是双方请来的外援,所以是5个人。
(以上网络论战节目形式及相应规则、虚拟形象真实人物出镜等都是作者对未来的设想和创意,如欲采用,请先联系,请勿不告而取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