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自石龛内缓缓漾开,温润光晕漫过周遭岩壁,将周遭逸散的本源阴气一点点涤荡干净,连空气中沉甸甸的死寂都被冲淡几分。
小七背着阴九站在后方,小心放缓脚步,生怕颠簸惊扰了方才微动的阴九。方才那一声模糊的“阵眼”,几人全都听得真切,心底悬起一块巨石。
苏先生缓步上前,目光落在石龛里那枚「守阴承命」玉牌上,指尖悬在半空,并未贸然触碰。他灵力透支大半,可残存的阅历依旧敏锐,能清晰察觉到玉牌之中蛰伏着一股沉眠万古的浩然意志,并非凡物。
“守阴将毕生镇守裂隙,留下这枚承命玉牌,本该是历代继任守阴者承接权柄之物,寻常人触碰,会被内里厚重阳气灼损神魂。”他低声叮嘱,转头看向陈砚,“唯有你身怀半阴眼,游走阴阳两界,不受纯阳之力单向克制,最合适接手此物。”
陈砚颔首,缓步上前,伸出手掌缓缓靠近石龛。指尖刚触碰到玉牌表层的刹那,一阵温热暖流顺着掌心经脉席卷全身,一路冲刷着体内淤积的阴毒,先前透支精血带来的酸软疲惫,竟被抚平大半。
嗡——
玉牌轻震,表层古朴篆字流转金光,无数细密如蛛网的纹路自玉牌内部蔓延而出,顺着陈砚手臂脉络,与他半阴眼深处的灰蒙微光遥遥呼应。
大量碎片化的画面如同潮水涌入脑海:身披重甲的守阴将立于地底深渊,以自身神魂为基,引地脉纯阳浇筑阵纹;万千符文层层编织牢笼,封锁底下翻滚不休的本源阴祟;他亲手开凿这条密道,沿路留下备用阵眼节点,以备大阵崩坏之时,后人可循着节点修补封印。
画面破碎消散,陈砚闭着眼消化涌入的讯息,片刻后缓缓睁眼,眼底多了几分了然。
“我看懂了。”他抬手托着悬浮而起的白玉承命牌,语气沉稳,“这座封印大阵并非浑然一体,而是由七十二处分阵眼串联而成,以地脉阳气为脉络,层层锁死阴隙本源。千年岁月里,多处外围阵眼早已枯竭损毁,只剩核心主阵眼还在勉强支撑。”
“方才阴九前辈提及阵眼,便是提醒我们,想要稳住濒临崩裂的封印,必须寻到尚存余力的主阵眼,用承命玉牌重新锚定阵纹。”
老周上前一步,眉头紧锁:“可断阴宗在外死守石壁,一旦我们耗费精力修补大阵,对方恰好破门而入,里外夹击,我们根本无力招架。”
这话戳中最现实的死局。外界断阴宗人手齐备,本就已是死敌;内部封印持续开裂,本源阴祟不断外泄,双重重压之下,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。
小七低头看向背上依旧昏迷的阴九,少年语气带着坚定:“可我们别无选择。若是封印彻底崩开,整方地域沦为阴煞炼狱,就算躲过追杀,最后依旧难逃死劫。修补大阵,才是唯一长久活路。”
苏先生微微点头,指尖摩挲岩壁上黯淡下去的符文:“承命玉牌能定位所有残存阵眼,我们循着指引直奔核心主阵,尽量速战速决。只要大阵重新稳固,外泄的本源阴气自行回缩,断阴宗所依仗的阴力便会失去源头加持,实力大打折扣,我们才有对抗的底气。”
说话间,地底深处震颤再度加剧,密道岩壁簌簌落下碎石,远方传来细密不断的“咔嚓”碎裂声响,封印裂痕还在不断扩大,一缕缕浓稠如墨的本源阴气顺着通道缝隙飘来,刚靠近玉牌笼罩范围,便被白光消融殆尽。
陈砚握紧手中玉牌,牌面一道微光指向密道更深的下方,正是地底最中央的方位。
“主阵眼在最深处深渊,路程不算近,我们不能耽搁。”他将玉牌稳妥收好,回头叮嘱小七,“阴九前辈伤势过重,行进途中尽量放缓速度,若是体力不支,随时出声。”
“放心,我撑得住。”小七咬紧牙关,将背上之人又向上托了托,即便肩头阴毒刺痛钻心,脚步依旧稳稳扎根。
几人重整行装,循着玉牌指引,继续顺着蜿蜒密道向下前行。越往深处,岩壁上的守阴符文越是稀疏黯淡,沿途偶尔能见到早已风化朽坏的石制基座,正是废弃已久的外围分阵眼,基座上残留的阵纹残缺不全,早已失去运转能力。
老周俯身摸了摸冰冷基座,指尖沾到一丝残留的干涸阴渍:“这些阵眼该是早年被邪修暗中破坏,日积月累,大阵根基才一步步受损。断阴宗蛰伏此地多年,怕是早就暗中损毁了大半分阵,只等封印濒临极限,一举破开封锁,放出本源阴祟。”
其心歹毒,令人脊背发凉。
苏先生轻叹一声:“他们只看到阴祟现世能攫取无尽阴力,却不知本源阴祟一旦彻底脱封,阴阳秩序崩塌,世间再无可供修行的平衡阴力,最后只会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,终究是鼠目寸光。”
话音未落,玉牌骤然剧烈震颤,白光骤然暴涨数倍,陈砚脚步猛地顿住。
前方密道尽头豁然开阔,原本狭窄通道消失不见,一片广袤无边的地底深渊豁然铺展在众人眼前。
深渊上空,巨大金色光牢横亘天地,万千断裂阵纹如同破损蛛网,无数漆黑本源阴气从裂痕中翻涌溢出,在光牢内侧不断冲撞拍打,每一次撞击,都让金色屏障淡去一分。
光牢最中央,一根直通地底岩层的白玉立柱静静伫立,柱身流转着仅剩的精纯阳气,正是维系整座大阵的核心主阵眼。
可此刻变故陡生。
深渊边缘一处巨型阵纹裂口处,几道漆黑人影正借着外泄阴气缓缓游走,周身散出的阴力气息,赫然是断阴宗邪修!
“他们竟已经寻到别的密道缺口,提前潜入进来了!”老周面色骤沉,握紧手中残破桃木刃。
那些邪修并未注意通道里的几人,全部围聚在一处裂痕旁,手持阴器不断劈砍松动阵纹,刻意扩大封印缺口,加速阴祟外泄。
为首之人抬手一挥,阴冷声响在空旷深渊回荡:“舵主吩咐,全力凿开封印缺口!等本源阴祟溢出,这些被困在密道的蝼蚁,自会被凶煞吞得尸骨无存!”
眼看又一道裂痕被硬生生拓宽,浓稠黑雾顺着豁口汹涌而出,陈砚眼神骤然冷冽。
“不能让他们继续破坏主阵外围。”他抬手取出守阴承命玉牌,牌面白光直指主阵白玉立柱,“我们分两路,我前往主阵眼锚定玉牌修补大阵;老周、苏先生你们二人阻拦这批邪修,拖延时间。小七护住阴九,退守通道边缘,切莫靠近战圈。”
苏先生强压经脉刺痛,抬手将周身仅存的几道备用符箓引燃,微弱金光重新护体;老周桃木刃横在身前,朱砂残线在指尖重新绷紧,正阳之力蓄势待发。
深渊之上,封印震颤不休,邪修杀伐在即,修补大阵的倒计时已然开启。
而岩壁之外,幽岐指尖抚过屏障愈发稀薄的石壁,嘴角寒意森森。
“里面动静不小,看来,他们倒是打算拼死修补封印。”
“传令下去,屏障再撑半刻便会溃散,全员整队,破门之后,不留活口。”
千年守阴大阵的存亡,尽数押在这绝境一搏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