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2年8月25日,凌晨重新配发了弹药,但计划没有撑到天亮。
跑掉的那个人改变了所有时间表。
霍夫曼在凌晨四点半做出判断:B楼已经全面警戒,原定早上的进攻必须提前。
他蹲在C楼二楼窗台下,把地图摊在膝盖上,从C楼到B楼,再到A楼,最后停在两栋楼之间的空白地带。
"正面强攻会被钉死在广场。"他说,"换路。"
瓦尔特站在窗口,看了很久。C楼四楼那挺缴获的DP-27轻机枪还在那里,枪口朝北,正对B楼四楼射击孔。这是昨晚留下来的——上一仗的结果,这一仗的起点。
"我去转一圈。"他说完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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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4时40分
他回来时,靴子沾满碎砖灰。
"东侧外墙,有条夹墙。"他说,"走得通。"
他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。
"碎砖堆到膝盖,头顶有残楼板。能挡一半火力。尽头离B楼外墙不到三米。"
"走过?"霍夫曼问。
"走过。"
"能炸开?"
"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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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5时05分
罗森蹲下,看了一眼瓦尔特指的位置。他的手腕还有点浮肿——上一栋楼留下的,还没好透——但手指压了压墙面,很稳。
"五百克TNT,贴附爆破,方向朝内。"他说,"够了,炸不开就补爆,补爆不成就强开。"
说完就开始准备,药块塞进墙体裂缝边缘,用碎砖从两侧卡紧,导火索沿墙根平直拉出。他做这些的时候嘴抿得很紧。
霍夫曼将地图摊开在弹药箱上,“一班总攻,二班在广场北侧废墟架枪,等你们打响再开火。三班留在这栋楼里,看俘虏,守退路。够用了。”
库尔特蹲在旁边,用磨短了的铅笔在火力图上标注夹墙尽头位置,画了一道虚线从夹墙通向B楼地下室。那是瓦尔特半小时前走回来的路线。
我让恩特斯接手四楼窗口的机枪,与瓦尔特形成交叉火力压制,“沃尔茨,你带三个人清地下室。其余人跟我走楼梯”
凯特是班里的尖兵。
“凯特等突入里面后,走前面。”
凯特坐在沙包上吹了声口哨,手指敲了敲膝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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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5时15分
机枪先响。
那挺DP-27从C楼四楼开火,弹道在B楼窗口之间来回扫。压制着窗口内的人。他在替我们买路。
瓦尔特在另一侧开火——短点射,手榴弹扔在广场中央,烟尘裹挟碎砖弥漫开。他右膝的旧伤让他的站位比平时偏左,但每发点射的间隔依然稳定。弗里茨将烟雾罐掷于广场中央。
同时,北侧废墟响起枪声。
这时——
一只野猫从夹墙里窜出来。
库尔特一缩,钢盔撞在混凝土上。脆响。
弗里茨伸手按住他肩膀。
"呼吸。"
库尔特吸气。手稳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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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5时18分
凯特先翻。
翻过豁口,贴墙。
我最后一个走,确保每一个人都能跟上。
罗森落地,压住背包。库尔特在我前面,碎砖响了一下。他左脚在落地时歪了一下——昨天缠的绷带还在,但脚踝扭了。他没停。
没人开枪。
时间差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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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时22分
夹墙尽头。罗森安放药块——贴墙面,压紧,导火索沿墙根拉出。
检查一遍。
"退。"
导火索点燃。火苗沿墙根爬走。
弗里茨抬手补上一颗手雷,气浪从夹墙里冲出来。碎砖拍在墙上,耳鸣灌满耳道。
逐个进入。
广场的机枪声停了片刻后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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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时25分
凯特先下。他蹲在楼梯最后一级,把枪口顺进黑暗。煤堆后有人动了一下。他闪回楼梯后,给弗里茨让出射界。
地下室的暗影里,两个身影刚抬头。
弗里茨压低身子打了两个短点射,我只看到两个身影倒下,钢盔滚进煤堆。
我无法确认角落里还有没有其他人。
地下室很深,煤堆后面还有几个黑黑的储藏间,我看了一眼,没有动静。
罗森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布绊线。铜线横拉,弹壳串在线上,拉到脚踝高度。他做完之后退后两步,看了一眼位置,弹壳在风里没响。
库尔特贴门听。
"楼上有人。"
"绕开。"老兵莱斯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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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时30分
分开行动。
凯特在走廊最前头,贴墙蹲着。他把左手伸到背后,打了两个指响——两边房间的门都关着,没有光漏出来。他用枪口点了点右边,又点了点左边。
右侧,DP机枪火力压制,紧接着枪声停,弗里茨扔了个手榴弹,爆炸声后我接上补射。清。
左侧,储物间。三个士兵缩在墙角,没举枪。最年轻的嘴里一直在念一个名字。
库尔特把枪口压低。
我示意缴械。他们站起来,腿在抖。
"押走。"我说。
最年轻那个苏军士兵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朝走廊深处看了一眼。
我顺着看过去。
什么都没有。
废墟方向仍然有机枪声以及零散枪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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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时40分
楼梯口。手榴弹滚下来。我卧倒。
爆炸过后,耳鸣压下来。世界变远。
然后——枪声。弗里茨。罗森。交替压上。
库尔特给手势:两人,一挺DP,一冲锋枪。
我点头。
但我不知道他听见的是全部。
还是只有一部分。
DP停——换弹盘。
库尔特冲进去。半个弹鼓。枪声断。我们同时推进。对面放下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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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时00分
一楼清完,至少我看见的地方没有人了。
短暂休整过后。
罗森从地下室回来,手里拿着刚才铺的铜线,卷得整整齐齐。他在楼梯墙上画线标记:二楼以上是交叉火力区。
“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全看过?”
罗森停了一下。
“全部。”
"还有两层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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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时30分
三楼。
手榴弹炸开缺口。一人被压在坍塌的家具下,另一人继续射击。
库尔特翻窗,贴外墙走。手榴弹从窗缝进去。
我举起枪托猛地对着隔墙一砸,只砸落一块灰。
爆炸。机枪停。
他落地时我抓住他肩膀,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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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时45分
我看了眼弹匣,没子弹了。
四楼。
走廊尽头最后一间。门推开。一个伤员靠在墙角,武器不在手边。电话听筒从断线的话机上垂下来,还在轻微晃动。
弗里茨没进去。
"线拔掉。"
库尔特照做。声音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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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7时30分
霍夫曼宣布B楼已经拿下。
维尔纳阵亡。在二楼窗台上被冷枪击中——一颗从A楼方向打来的子弹穿过了他的喉咙。他倒下的时候没人在旁边,是弗里茨收拢时发现的。
霍夫曼掰开他的身份牌。一半放进口袋,一半交给文书。
没有多说。
沃尔茨重新分配了弹药和清点人数。
我们班的海尔森脖子被打穿了,准备送到后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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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室
两具苏军尸体并排在煤堆旁。瓦尔特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。
库尔特蹲下来,把滚进煤灰里的那串缴获的念珠捡起来,用手指抹了抹,吹掉一些煤屑。他对着光看了一下——木头珠子,和他在顿涅茨河畔扯碎的那串很像。他把念珠放回尸体胸口,站起来,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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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7时50分
弗里茨坐在B楼一楼墙角,卫生兵给他左臂旧伤重新清创——伤口是在翻夹墙时伤的。酒精涂上去的时候他咬住烟,没点,腮帮子绷出一条棱。他把烟从嘴放回耳朵。
“啧,这破伤。”
"清完了?"他问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"清完了。"
“目前是这样的。”
"损失?"
"一个。"
他点头,把烟从耳朵里拿下来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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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8时15分
值班的凯特睡着了。
地下室最里面那堵墙后面,似乎传来过一次很轻的敲击声。
当时没人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