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指还放在罗盘边上。阳光从通风管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他手背上。李阳靠在墙边,呼吸慢慢稳了下来。对讲机安静了几秒,张悦没有再说话,干扰也没出现。
他知道不能急。敌人开了防御阵法,力量会集中在最弱的地方反击。刚才三十七分钟的数据还在他脑子里。西北偏北,差不到三度,破口就在那儿。
“符包。”他说。
李阳马上从包里拿出一个黄布小包,里面是朱砂、艾草灰和铁屑做的破煞符。陈玄风接过,捏住一角,看准罗盘指针抖得最厉害的方向,抬手扔了出去。
符包飞出一条低弧线,砸在红光最浓的地方。轰的一声,火光炸开,那圈符文裂了一道口子,红光闪了几下,变得不稳了。
就在这时,南边传来爆炸声。警察队长带人强攻B区入口。北边也有破门声,东边的环卫车故意压井盖制造震动,掩护两人翻墙进来。三面同时动手,敌人的注意力全被引走了。
“走!”陈玄风站起来,往前冲。
李阳紧跟上去。他们穿过破裂的结界,热浪扑面。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,上面刻着九宫格,每格都嵌着一块黑石,正在慢慢转动。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,像骨头被烤糊了。
“九宫逆阵。”陈玄风看着罗盘,没动。他拿出铜钱剑,“活人镇位,靠吸地气。”
他看向李阳:“记得我说过什么?”
李阳点头:“观星辨位,不动心神。”
“闭眼。”
李阳立刻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他能感觉到风的变化,知道队友在哪,敌人有没有动静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艾草籽,点燃后撒在地上。清烟升起,带着一股干净味,暂时赶走了乱人心神的浊气。
“左边七步,有人。”李阳说。
陈玄风没回头:“是我们的人,别管。你守中线,等我踏宫。”
他举起铜钱剑,左手掐诀,右脚先迈一步,踩在乾位。罗盘拿在左手里,铜针嗡嗡发抖。他顺着地气流动的方向,一步步走。每进一宫,就用剑尖点地,划破黑石上的符纹。
第一宫破,红光暗一点;第二宫破,空中传来闷哼,像有人吐血;第三宫破,整栋楼轻轻晃了一下。
到了第六宫,石门后的走廊突然变长。墙皮掉了,露出里面的木桩,缠着头发和布条。
几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,手里拿着双幡,脚步杂乱地围上来。
“别睁眼。”陈玄风说。
李阳咬牙站着,手按在山枣木令牌上。他知道这些人被阵法控制,分不清敌我。他只能靠感觉——谁脚步重,谁呼吸乱,谁身上有死气。
“东南角那个,不是人。”他说。
陈玄风点头,甩出一张净宅符。符纸贴在那人胸口,火光一闪,那人倒地,脸迅速干瘪,像是被抽空了力气。
第七宫破时,陈玄风旧伤裂开,肋骨处一阵钝痛。他咳了一声,嘴角出血,但没停下。第八宫,他用铜钱剑劈开裂缝。第九宫,他一脚踢在中央黑石上。
轰!
石门炸开,红光消失。
李阳睁开眼,看见前面是个大殿。中央立着青铜鼎,底下堆着白骨。十几个黑衣人站在不同位置,手里拿着法器,往鼎里灌黑气。最里面,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他们,双手举高,嘴里念着咒语。
“头目。”陈玄风擦掉嘴角的血。
他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缝上。这栋楼的地脉已被改成阵法核心,走错一步就会炸。
突然,黑袍人转身,手里多了一块血色符令。
“你们晚了。”他说,“七星锁城局已成。我只要毁阵,气脉暴走,半个城区都会塌。”
陈玄风停下:“你想同归于尽?”
“这不是结束。”黑袍人冷笑,“是开始。”
他举起符令,要拍向鼎底。
陈玄风冲上去。
他没用符,也没叫人帮忙。这一击必须由他来接。他把罗盘塞进怀里,抽出铜钱剑,整个人撞进阵眼中心。剑尖刺进鼎耳,左手张开,按在地上。
“导龙归海诀!”
他把暴走的气脉引到自己身上,再导入地下排水管。滚烫的能量冲进手臂,直奔胸口。他眼前一黑,喷出一口血,但没倒下。
后面传来脚步声,警察队长带人冲了进来。他们很快控制现场,把剩下的人全部抓住。黑袍人还想反抗,被两个特勤按住,符令掉在地上,碎成两半。
大殿安静了。
陈玄风跪在地上,一手撑地,一手还按在排水口。血顺着袖子滴下,在地上染出一片暗红。他抬头看青铜鼎,火已经灭了,只剩焦黑痕迹。
李阳跑过来扶他:“师傅!”
“没事。”陈玄风喘着气,“结束了。”
外面警笛声越来越多。联合队伍开始清理现场,搜查残留符印。警察队长站在门口,摘下头盔擦汗,朝里面喊:“人都抓了,一个没跑。”
陈玄风点点头,慢慢站起来。他走到大殿中间,弯腰捡起半块碎符令,看了看,放进兜里。
李阳在后面收拾东西。背包破了,额头有道血痕,但他脸上是亮的。他收好最后一张解缚符,轻声说:“咱们做到了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,看着四周废墟。墙上还有没烧完的符纸,地上散落着断掉的法器。仗打完了,可空气里还有股说不出的味道,像灰烬,又像要下雨前的闷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罗盘,铜针不动了。
远处天边有一点亮光,照在破窗框上。救护车停在街口,医护人员准备担架。几个被救的人被人扶出来,裹着毯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陈玄风站在废墟中间,没动。
他知道,组织垮了,阵法破了,人也救出来了。但他清楚,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赢了一场就消失。地下的脉络还在,老规矩还在,暗处的眼睛也还在。
李阳走到他身边,小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陈玄风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街道,风吹起他的衣服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:“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