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《校园高危区域清单》又多了几行。老实验楼东侧楼梯台阶松动,后山排水渠入口常年积水,体育馆地下器材室门锁坏了。他给每一处都加了备注,有的是他亲眼看到的,有的是从学校公告里查到的。他还标出了一些学生可能当成“探险点”的地方,打算以后做成宣传资料。
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是微信消息,来自那个戴眼镜的学生:“我们跟家里说清楚了。”
许昭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,没回,把手机放回原处。他知道光说清楚还不够,家长得真正明白那些地方有多危险。
第二天上午课间,他背着包去了教学楼三楼的教师办公室。班主任老李正在批改作业,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找我有事?”
“嗯。”许昭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材料,“昨天那三个学生你知道吧?他们昨晚把情况告诉家长了,也看了我给的风险说明和视频。今天早上他们联系我,说愿意配合学校解释这件事。”
老李接过材料翻了翻,眉头慢慢皱起来:“这仓库真这么危险?”
“墙体开裂三年了,一直没修。现在屋顶都在掉铁皮。”许昭指着照片上的一道裂缝,“这不是普通的旧,是随时可能塌。他们要是真进去了,出事都没人知道。”
老李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这种事不能当玩笑。”
这时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电话响了。老李接起电话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:“什么?好几个家长打来电话?都说是你提供的材料让他们看清了问题?”
许昭没说话,站在那儿。
老李挂了电话,看着他:“你不是为了出风头才管这事的吧?”
“我只是不想有人出事。”他说,“他们想拍视频,想被人关注,我能理解。但不能用命去换点击量。”
老李叹了口气:“下午年级组开会,我把这事提上去。你那份清单,能不能再打印几份?”
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许昭把剩下的两份递过去,“建议可以放进安全教育课,或者贴在公告栏显眼的地方。”
老李接过材料,语气缓了下来:“你做得比很多成年人都认真。”
当天下午,学校开了临时年级大会。广播一响,整个教学楼都安静了。许昭没去礼堂,在教室等消息。快放学时,戴眼镜的学生跑来找他:“老师当着全班念了你的材料,还表扬你有责任感。我们三个也被叫去谈话了,不是批评,是问我们愿不愿意参加‘安全共建计划’。”
“你们怎么说?”
“我们答应了。”对方笑了笑,“黄头发那个说,以后真想拍视频,也要拍有用的。”
许昭也笑了。
几天后,校园公告栏多了一张新海报,标题是“青川大学校园安全隐患知多少”,下面是几张实景照片和简要说明,署名是“学生志愿者团队”。许昭认得那排字——是那三个学生一起排版的。
他路过篮球场时,看见那张熟悉的长椅还空着。以前他们总坐那儿玩手机,现在没人去了。
有一次他在图书馆自习区转角碰见黄发学生,对方正拿着一本《建筑结构安全基础》在查资料。看见他,主动打招呼:“我在学点东西,万一以后真做科普视频,别讲错专业内容。”
许昭点点头:“需要帮忙随时说。”
对方咧嘴一笑:“其实那天你喊我们名字的时候,我就觉得,你是真的在意。”
许昭没说什么,拍了下他的肩,走了过去。
又过了两天,许昭收到一条匿名短信,没有号码显示,只有一句话:“谢谢你那天叫出我们的名字。”
他看着手机,没回,也没删。抬头看向教学楼,窗口亮着灯,有学生走动,有笑声从走廊传来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宿舍走。
路上经过西围墙附近,路灯照着一小段路,远处黑漆漆的,旧仓库还在那里。但围栏新加了警示牌,写着“禁止入内,危险区域”。他还注意到,地上有脚印,不是往仓库去的,而是绕开它的。
回到宿舍,他打开电脑,把最新的几处隐患补进清单。这次还加上了夜间照明不足的路段和雨天易滑的台阶。做完这些,他合上电脑,喝了口水。
林宇的消息跳出来:“还在忙?”
他回:“我在做我能做的。”
陈悦也发了条语音,问他最近怎么样。他听完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继续整理文档。他知道这份清单不会马上变成制度,但他已经迈出一步。靠的是事实和沟通,不是吵架和指责。
第二天上课前,他在教学楼门口遇见那三个学生。他们正往教室走,书包里露出志愿者袖章的一角。
“今天要去拍第一支短片。”戴眼镜的那个说,“主题是‘你以为没事的地方,其实很危险’。”
“我们写了脚本。”最小的那个插话,“你放心,不会夸张,也不会吓人,就是让大家看清楚。”
许昭点点头:“拍完给我看看。”
“必须的。”三人齐声说。
他看着他们走进教学楼,背影不再缩着,脚步也稳了。上课铃响,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,有人打招呼,有人笑着跑过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一块块方格里。
中午吃饭时,食堂电视播了一条新闻,是外地某高校学生进废弃厂房拍短视频受伤的事。旁边桌上几个新生边吃边议论:“还好咱们学校有人管这些事。”
许昭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
下午第一节是公共课,教室后排多了几张新面孔。他认得其中两个,是以前常逃课的。现在他们不仅来了,还坐到了前排。
课间休息,有人递给他一瓶水:“听说是你在推安全宣传?挺牛的。”
他接过水,说了声谢。
傍晚回宿舍的路上,他特意绕到操场边。那里正在布置新的宣传展板,内容还是“心理互助小组招募成员”,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“校园安全共建计划同步进行中”。
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旧仓库还在那里,围栏新加了警示牌,写着“禁止入内,危险区域”,地上有脚印,不是往仓库去的,而是绕开它的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还是那个没有号码的短信:“我们不会再拿自己开玩笑。”
他看完,把手机放进口袋,抬头看向教学楼。灯光依旧亮着,窗口有人影晃动,像是在讨论什么,又像是在笑。
他知道,有些改变已经发生了。不是一下子,也不是一天就成的。是一点一点来的。
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,关上了阳台门。
桌上的材料整整齐齐放在一边,新的清单还在编辑中。明天,他会等他们的消息。如果家长愿意听,他就把证据拿出去;如果学校不重视,他就继续找人说。
他不急。
他知道,只要有人开始听见,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