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是被外面洒水车吵醒的。
水冲在马路上，哗啦啦响，还有广播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来。她躺在沙发上，毯子滑到了腰上，脖子很僵。昨晚没回房间，就在这儿坐了一晚上。手里还攥着U盘，边角把掌心硌得发红。
她动了动手腕，手机从茶几上滚下来，屏幕亮了。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五个未接来电，都是林晓打的。最后一条语音是六点零三分发的：“晴，你接个电话！剪辑组的人跟我说了点事，我有点慌，你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姜晚晴看了两秒，回拨过去。
“喂？！”电话一通，林晓的声音就冲了出来，背景里还有炒菜的声音，“你终于接了！我还以为你出事了！”
“没事，昨晚上睡得晚。”她声音有点哑，顺手把U盘塞进卫衣口袋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还‘怎么了’？！”林晓压低声音，“我同事今早来公司，听见王导和制片人吵架。上面下了命令，所有节目组都不能提你的名字，连备选名单都把你删了。”
姜晚晴没说话，手指摸了摸耳朵。
“这还不是最严重的。”林晓说得更快了，“我同事看到了一份内部通知，时间就是你拒绝赵总饭局那天下午。你前脚撕合同，他们后脚就开始封杀你。”
窗帘没拉紧，一道光照在电脑屏幕上。姜晚晴走过去开机，登录日程APP。加载完后，界面空了。原本排到下个月的试镜、采访、品牌活动全都变成了灰色横条，下面写着“已取消”。
只有一条还留着——“S级综艺女主试镜（待定）”，但被红叉划掉了，像是被人用力画上去的。
她截了图，发给林晓，说：“你看，我现在清闲得能去公园喂鸽子。”
“别闹了。”林晓语气变了，“你信不信，再过两天，连你以前的花絮都会被下架？这不是换资源，是要把你从圈子里彻底抹掉。”
姜晚晴靠着沙发坐下，膝盖顶着下巴。
“他想要听话的人，结果我当面撕合同，等于打了他的脸。他不把我弄下去，以后谁还会怕他？”
“哈。”她忽然笑了一声，很短，也没感情，“我现在真成透明人了。”
“你别装没事。”林晓声音软了些，“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。你爸教你要硬气，可现在不是在学校。对方是能让所有人看不见你的人。”
“所以我更不能退。”姜晚晴坐直了，“他要的是傀儡，我偏不做。他越想压我，我越要站住。”
“可你现在没人帮，没团队，连说话的地方都要没了。”
“但你说错了一点。”姜晚晴看着窗外，洒水车已经走了，地上湿漉漉的，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们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姜晚晴扯了下嘴角，“你可是我唯一的军师。而且，你不是一直想做点真实的东西吗？现在机会来了——我们一起揭开这层皮，看看背后是谁在动手脚。”
林晓呼吸重了些：“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。拿不到文件，消息靠打听，连录音都没有……”
“不一定非要文件。”姜晚晴看向电视柜旁边的笔记本，封面上写着“项目记录”。
“你还记得我录《城市心跳》那次吗？你偷偷给我传纸条，说节目组有备份素材，是为了防剪辑出问题。”
“我记得。但那种素材一般只存三个月，而且加密。”
“但我找到了线索。”姜晚晴打开电脑，插上U盘，文件夹跳出来，“昨天我看资料时发现一个标记——‘备份’。是我自己写的，在一次流程表的角落。”
林晓吸了口气：“你是说……你可能有原始视频？”
“不一定全，但至少是个开始。”姜晚晴点开“未公开素材”文件夹，画面还没出来，“如果有东西，就能证明他们是故意剪坏我的。再结合你听到的消息，对上时间，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。”
“就算有素材，怎么发出去？账号可能被封。”
“那就先藏起来。”姜晚晴关掉窗口，拔下U盘握在手里，“等大家都觉得我已经倒了，没人注意的时候，我再拿出来——越狠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姜晚晴。”林晓叫她名字，语气很认真，“你真的不怕吗？赵总能让整个圈子再也找不到你，连简历都搜不到。”
“怕啊。”姜晚晴低头看U盘，金属壳冷冷的，“但我更怕有一天回头看，发现自己为了活着，活得不像自己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传来放锅铲的声音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我今天就开始整理我经手的所有项目记录，特别是你参与过的。时间、地点、人、剪辑改过的地方——能挖多少挖多少。”
“还有，”她补充，“我认识一个学姐，做独立影像的，她有个私密云盘，不联网，只能用U盘传。我可以把资料分段存进去，不会被远程删。”
姜晚晴笑了：“林晓，你真是我捡到的宝。”
“少贫。”林晓哼了一声，“我现在就开工。你小心点，别乱出门，最近可能会有人盯着你。”
“放心，我现在连外卖都不敢点贵的。”姜晚晴看了眼冰箱，“毕竟，未来三年的饭钱，可能就靠这个U盘撑着。”
挂了电话，屋里又安静了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手里转着一支旧钢笔，笔帽上有牙印——那是大学写稿改到崩溃时咬的。现在它又派上用场了。
天亮了些，阳光照在电脑屏幕上。姜晚晴重新插上U盘，点开“未公开素材”文件夹，鼠标停在第一个文件上。
文件名是一串数字：20250314_01。
那是她第一次在综艺里怼周逸凡的日子。
她没急着点开，盯着名字看了几秒，然后退出，新建了一个文档，写下标题：“反击准备清单”。
第一条：确认U盘内容有没有缺。
第二条：标出重要时间点。
第三条：联系能信得过的人。
第四条：保存好所有证据。
第五条：找林晓核对信息有没有对得上。
写完，合上笔记本，抬头看向阳台。
姜晚晴端着泡面回来，坐下，掀开盖子，热气扑脸。
她吹了两口，吃了一口面。
咸了。
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放下碗时，她看着电脑边上的U盘，轻声说：“第一步，先看看这里面有什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