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子壳在纸巾上堆成小山，陈默刚想伸手再抓一把，手指却顿住了。
屏幕里那道影子还在。
不是一闪而过，也不是风刮起的破布条。它贴着墙根走，四肢着地，动作轻得像踩在棉花上，灰黑色皮毛几乎和夜色融成一片。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，尾巴拖地，肩背隆起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货。
他眯眼放大画面。
这玩意儿没冲门，也没扑人。从东边绕过来，经过B区打卡点时还特意放慢脚步，像是知道那里有人巡逻。路过一堆废铁架子，它停下，耳朵抖了抖，鼻子抽动两下——然后转身走了另一条路。
避开了丧尸骚动的方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陈默把平板转了个角度，调出过去三小时的监控回放。
这家伙是单独行动的。中途遇到一队游荡的低阶丧尸，别的变异兽早冲上去撕了，它反倒缩进灌木丛，等那群傻大个晃过去才出来。后来又碰上两个抢物资的人类，它蹲在高处看了半天，最后原路退回，连气味都没留下。
不打架，不抢食，不惹事。
就往超市这边蹭。
“你倒是会挑地方。”陈默低声说，右手已经摸到了收银台下的控制面板。
结界对非人类生物有排斥阈值。上次掠夺者带刀进来，金属链子直接熔了。要是这头狼真有敌意，刚靠近百米范围就得被震疯。
可它现在离大门只剩二十米，结界光晕稳得很，连波纹都没起。
陈默想了想，按住系统接入键，低声说：“开放微缝，A1出口。”
“嘀——目标非标准客户，是否确认操作？”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“确认。投一瓶净水出去。”
地面滑轨咔哒响了一声，防爆门左侧的小型物流舱缓缓推出。透明塑料瓶装的净水静静躺在里面，灯照着，反着光。
那狼猛地抬头，肌肉绷紧，后腿压低作势要退。
陈默松开手，靠回椅背：“别跑啊，老子请你喝水。”
几秒后，那狼往前挪了一步，又一步。鼻子朝天嗅着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瓶子。走到五米内，它突然停住，放下嘴里叼的东西——一枚拳头大小、泛着幽蓝光泽的晶核。
然后，慢慢后退三步，趴下，前爪并拢，脑袋搁在上面，像条看家狗似的守着那颗晶核。
“……行啊你。”陈默笑了。
这意思再明白不过：我拿东西换水，不白嫖，也不动手抢。
他手指敲了敲台面，重新接通系统：“切换识别模式，标签录入——灵智异兽·友善型，临时通行权限，允许进店交易。”
“正在校验……校验通过。开启A1通道，限时三十秒。”
物流舱缩回，防爆门侧面滑开一条窄缝，刚好够一个人侧身。那狼站起身，小心翼翼叼起晶核，一步步走进来。
门关上。
陈默坐在原位没动，手里捏着一根能量棒，慢悠悠撕开包装。狼站在门口，浑身毛炸着，耳朵贴头，眼神却不凶，反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想换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狼把晶核放在地上，用鼻子推了推，然后抬头看他，又低头，再抬头，接着用嘴轻轻点了点自己左前腿——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边缘发黑，明显是被某种腐蚀性丧尸咬的。
“哦，要药。”陈默点头，“外伤处理包，加一瓶高纯度净水，换你这颗晶核，行不行？”
狼眨了眨眼，低头舔了舔晶核，像是在确认成色，然后轻轻“呜”了一声，尾巴尖微微翘起。
“成交。”陈默按下出货键。
货架自动滑动，两个密封盒弹出，落在交易台上。狼走过去，先用鼻子闻了闻药包，再凑近水瓶，确认无误后，才把晶核推进回收口。
“叮——交易完成。检测到客户具备自主善念意识，启用善恶浮动规则，返利倍率+30%。”
一股暖流顺着脊椎往上窜，陈默右眼角那道疤轻轻一烫，像是被人吹了口气。他闭了闭眼，感觉肺腑都被洗了一遍，骨头缝里都在冒劲儿。
“舒坦。”他咧嘴，随手抓了把新拆的瓜子塞嘴里。
再睁眼时，那狼已经叼着药和水，安静等着门开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陈默说。
狼却没动。它把水瓶放下，药包也放下，然后低头，用嘴把晶核残留在地上的灰尘一点点舔干净——像是怕脏了这地方。
陈默愣了下。
门开后，狼没急着出去，而是先把水和药衔到门外，放在墙角阴凉处，才回身进屋。这次它没停留，直接出门，顺爪把门带上了——用脑袋顶的。
“……你还挺讲究。”陈默盯着监控，嘴角抽了抽。
半小时后，地下二层传来动静。
李建国拿着对讲机冲上来：“陈默！外墙发现大型野兽！就在正门左边，趴那儿不动了！”
“哪个方向？”陈默问。
“左边墙角！跟雕像似的，耳朵一直竖着，刚才有个丧尸溜过来，还没靠近就被它扑倒撕了，尸体扔得老远！”
“让它待着。”陈默说，“别管它。”
“可它是变异兽啊！万一……”
“它要是想闹，早进来了。”陈默打断，“你手下谁敢拿枪指着它，我就让他滚出结界。”
李建国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低头：“……明白。”
第二天夜里，巡逻的雇工回来报告：那狼还在。
没进结界，也没走远。就在外墙阴影里卧着，像守门石狮。有三个低阶丧尸半夜摸过来，全被它悄无声息解决了。还有个掠夺者侦察兵想偷拍超市布局，刚架起望远镜，就被一道黑影扑翻，装备全毁，人连滚带爬跑了。
第三天清晨，几个外围拾荒的看见这一幕，当场愣住。
“那……那是变异狼？”
“它在替超市守门？”
“我操，这年头怪物都开始打工了？”
消息传得飞快。
中午时分，超市外的空地上多了几双眼睛。有人远远站着，指指点点；有人大着胆子靠近结界边缘，想看清楚那头狼到底长啥样。它始终不动，耳朵偶尔抖一下，眼睛半眯，像在打盹，可只要附近有异常响动，立刻睁开，目光如刀。
陈默坐在收银台后，平板上开着新建的文件夹：【异类客户档案】。
他点开第一条记录：
- 名称：暂定“灰爪”
- 分类：灵智异兽·友善型
- 气运纯度：中上（判定依据：主动避战、交易诚信、疗伤目的明确）
- 行为倾向：护域、洁癖式环境维护、对恶意单位零容忍
- 可交易品类：晶核→基础医疗/净水/食物
下面还空着一大片。
“看来以后得改改货架。”他自言自语，起身走到A1通道旁，蹲下比划了一下，“药剂柜得往下挪，太高了它们够不着。饮水模块也得前置，再来一个四足生物，总不能每次都手动投喂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监控。
灰爪正低头舔水，喝完把瓶子推到一边，整整齐齐靠着墙。然后趴下，背对外界，耳朵轻轻转动，像一台活体雷达。
陈默忽然想起什么，打开系统后台，在客户识别模块新增了一条规则：
【非人形智慧体，若表现出持续善意行为且无攻击记录，可触发‘跨物种信任协议’，解锁基础交易权限。】
保存。
页面跳出提示：【规则已录入，等待下一次符合条件的目标触发验证。】
他靠回椅子，剥了颗糖扔进嘴里。
甜的。
窗外，天光渐亮，风卷着沙粒拍在玻璃上，啪啪响。
灰爪抬起头，耳朵转向超市内部，停了几秒，又缓缓伏下身子。
结界边缘，一圈淡不可见的光晕轻轻荡开，像水波，又像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