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子壳在纸巾上堆成小山，陈默刚想伸手再抓一把，手指却顿住了。

监控画面里，灰爪正用嘴把半瓶净水推到墙角阴凉处，动作轻得像怕惊了风。它趴下，耳朵朝外，尾巴一圈圈扫着地面浮灰，跟个看家的石狮子似的。

这三天它没走，也没闹事。丧尸来了扑倒撕了，掠夺者的探子摸上来直接咬断望远镜支架，连人带装备掀翻在地。超市东墙那片，成了它一个人的防区。

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起身走到收银台角落，从一堆旧文件底下抽出一张泛黄图纸——是超市最初的平面布局图。他拿笔在东侧服务台位置画了个圈，又划掉破损柜台，标上“清空”。

“李建国。”他按下对讲机。

“在！”声音立马响了。

“带三个人，把东边那块废服务区给我拆了。桌子搬走，垃圾清出去，地面冲干净。三十分钟内搞定。”

“啊？那地方不是放杂物的吗？”

“现在是情报角了。”陈默说，“挂个牌子，写‘晶核换消息’，别整花里胡哨的。”

对讲机那头沉默两秒，“……明白！”

不到二十分钟，东区就腾出来了。碎木板、破货架全拖进后仓，水泥地用水管冲了一遍，还冒着湿气。一张铁皮桌摆在中央，背后立起块白铁皮板，上面用红漆刷了四个大字：**情报交易**。

两边各开一道窄门，一个进一个出，谁也别堵着。

陈默绕过去看了看，点头。又让雇工在铁皮板下加了两排挂钩，挂上空白卡片和防水笔，来人自己写情报，贴上去就行。

规则很简单：

一、只收晶核或稀有材料，不以物易物；

二、每条情报必须标注来源区域和提交者代号；

三、虚假信息一经查实，永久拉黑，结界驱逐。

他站在桌前，掏出系统后台界面扫了一眼，低声说：“开启初级识别协议，接入客户气运波动扫描，阈值设为‘轻微恶意即预警’。”

【已设置】

【检测范围：十米内生物体征+微弱气运流】

【可信度分级系统激活】

他合上平板，回到收银台，顺手扔了颗糖进嘴里。

甜的。

第一单来得比预想快。

是个蒙面人，裹着脏兮兮的战术外套，脸藏在兜帽和口罩后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手里捏着张折叠的牛皮纸，边缘都磨毛了。

他在入口站了几秒，左右看了看，才走进去。

陈默没动，靠在椅背上嗑瓜子，眼睛盯着监控分屏。这人脚步偏左，右腿有点拖，走路时肩膀不自然地压低，明显受过伤。手上那张纸被攥得太紧，指节发白。

不是抢也不是骗，是真想换东西。

灰爪在墙外抬起头，耳朵转向东门方向，不动，也不叫。

蒙面人把纸条钉在铁皮板上，写了几个字：**北区废弃医院地下层，未开采晶核矿点（坐标附）**，代号“夜枭”。
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中品晶核，放在交易桌上，退后两步，等回应。

陈默拿起平板，调出系统扫描界面。这家伙气运颜色偏灰黄，不算纯净，但也没黑斑，属于典型的流浪探子——利己但不害人。

他按下出货键，一瓶净水和一卷绷带从A1通道滑出。
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
蒙面人愣了下，显然没想到这么痛快。他迟疑着上前，拿走物资，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铁皮板上的纸条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走了。

陈默把那张地图拍下来，存进系统文件夹，标记为【待验证·高风险】。

他知道这种情报九成九有问题。要么矿点早被人挖空了，要么底下埋着精英丧尸巢。但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——有人开始用了。

第二个小时，人多了起来。

一支三人异能小队进来，领头的在铁皮板上贴了张“安全路线图”，标着西区通往旧工业带的三条路径，注明哪条避开了尸群密集区。他们要换五瓶净水。

陈默扫了眼系统，三人气运稳定，行为逻辑正常，可信度黄色。他让雇工给了三瓶，留了记录。

接着是个独行佣兵，瘸着腿，往板子上钉了张寻人启事：找妹妹，十七岁，末世前在第三中学读书，穿蓝白校服，左耳戴银环。悬赏一颗下品晶核。

陈默没给，也没拒绝。只是让系统记下这条，归入【低优先级·长期追踪】。

最离谱的是个光头汉子，贴了张通缉令：**击杀B-7区领主级火焰丧尸，酬劳：两枚中品晶核**。下面还画了个火苗符号。

陈默差点笑出声。

这玩意儿S级强者都不敢硬刚，你让人拿命去换？

他直接让系统标红，打上【高危陷阱】，禁止公开张贴。那汉子还在嚷嚷，雇工上前两步一站，他闭嘴了。

中午过后，人流没断。

有人卖“某基地内部结构图”，有人换“变异兽迁徙规律”，还有人悬赏“寻找未激活的太阳能电站”。五花八门，真假混杂。

陈默坐在收银台后，一边吃压缩饼干，一边看着系统自动分类。

绿色标签的情报，允许公开；黄色的锁在内部档案；红色的一律屏蔽，连记录都不留。

他忽然发现，只要有人提交情报，系统就会微微震动一下，像是在吸收什么。

低头一看，面板上跳出提示：

【检测到信息流注入，启动‘认知气运’采集模块】

【当前累计信息熵值：37%】

【预计今晚达成‘区域感知强化’条件】

他愣了下。

原来不止交易能返利，**掌控信息也能攒气运**。

这才是真正的命脉。

下午三点，两拨人几乎同时到了。

一队穿灰色作战服，胸口绣着狼头标志，是“灰狼团”的人。另一队裹着黑袍，脸上画着骨纹，自称“夜鸦盟”。

他们在铁皮板前对上了。

灰狼团贴了条：**加油站C-3今日凌晨已被我方控制，禁止擅入**。

夜鸦盟转头就在旁边钉了张：**C-3油罐已注满高浓度腐蚀液，任何开启者必死无疑**。

两人队长站在桌前，眼神对上，火药味十足。

陈默嚼着牛肉干，眼皮都没抬。

他知道这俩都不是善茬。灰狼团上周刚吞了支小队，夜鸦盟更狠，专挑落单的割晶核。

但他也清楚，这两股势力谁也不敢在这动手。

这里是超市，是结界区，是规矩地。

他打开系统，分别调出两人的气运扫描。

灰狼团长，气运偏橙，有战斗记录，但无大规模屠杀痕迹，可信度黄。

夜鸦首领，气运发暗，右肩有血腥反光，明显杀过不少人，标红预警。

他让雇工悄悄给灰狼团递了张纸条：“夜鸦昨夜派三人潜入C-3，今晨未归。”

又给夜鸦那边塞了句口信：“灰狼团已在加油站东南角设伏，等你们上门。”

两边人都变了脸色。

当天傍晚，监控显示，两支队伍都在C-3外围徘徊，谁也没敢进去。半夜，双方人马陆续撤退，没打起来。

陈默看着热力图上那片躁动区域慢慢平息，嘴角抽了抽。

“省事了。”

他打开新建立的【废墟动态热力图】，把今天所有情报按区域标点。

北区：一处空间裂隙轻微波动，持续三小时后消失。

西区：两股尸潮有集结迹象，可能七十二小时内移动。

南郊：至少四支小队在筹备远征荒野带，目标不明。

信息像水一样流进来，又被他一层层过滤、归档、标记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等强者上门的守店佬了。

他是这片废墟的**耳朵**，是**眼睛**，是**脉搏跳动的源头**。

晚上八点，灰爪突然站了起来。

它没叫，也没动，只是耳朵猛地转向东门方向，身体绷直，尾巴低垂。

陈默抬头，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情报角入口。

是个孩子，大概十四五岁，穿着破旧校服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。他左右看了看，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
把纸贴在铁皮板上。
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**我爸爸是机械师，他知道怎么修大型净水器。他在东区第七防空洞，求救。**

没有悬赏，没有代号，只有三个字：**救救他**。

陈默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
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
系统自动扫描，孩子气运极淡，但纯净，没有任何欺骗波动。

他没动那张纸，也没给任何物资。

但在系统后台，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命名为：【东区第七防空洞·待查】。

然后，他关掉平板，起身走到货架前，拿了一包肉干和半瓶净水，装进物流舱。

“开放A1，”他说，“投出去。”

物流舱滑出，门开一条缝。

灰爪闻声转头，走过去，叼起物资，又看了眼铁皮板上的纸条，耳朵抖了抖。

它没走。

它蹲在墙角，面前摆着肉干和水，眼睛盯着东门方向，像在等什么。

陈默坐回收银台，剥了颗糖。

甜的。

他打开监控全屏，二十五个画面整齐排列。

每一个，都是废墟的一角。

他拿起瓜子，咔嚓咬开。

就在这时，铁皮板上，一张新纸条被悄悄钉了上去。

没人看见是谁贴的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
**“老乔回来了，在西市废桥下摆摊，带了一箱过期罐头。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