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尼姑姐姐,不留神摔倒了,还是精疲力竭,无以为继?
霎时,我就想伸出手去,要去拉她一把!
然而,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,在内心最深处,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声音:早知如此,当初她为何还要一意孤行、负隅顽抗?以她的功力,又怎会像一个醉汉一般脚步踉跄?莫非,莫非她是在使诈……
果然,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,大概是见到我没有上钩,她顺势一招穿云破雾,剑尖一点,指向我下颌!
好险啊,幸好没上当!
倒吸一口凉气之后,我挥剑上撩。只听“当”的一声轻响,她的剑尖,被拨到了一旁。
也就是在这一瞬间,我分明体会到了,单就劲道而论,她此剑的力道,似乎已然不复初战之勇。
我霎时心下雪亮:是啊,他们此次倾巢而出,多半也有粮草难以为继这方面的原因吧?要不然,他们为何想着要孤注一掷呢?
单就此战而言,他们出征之际所能够携带的干粮,自不会太多。再说,从昨晚到现在,他们所能够获得的补给,应该也是极为有限的!而另一方面,孤军作战,困兽犹斗,最近这几个时辰,他们就算是想着小休一番,也要面临着我方小股部队的袭扰……
要说强弩之末,说的多半就是他们此前的情势和状态了吧?
当然,即便如此,我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……
再凝神接了十余招之后,突然,“咕咕咕……”的声音,响了起来。
我心里暗自发笑:这一次,这位圆兴师太,还真是穷饿无聊了吧?要不然,这种声音又从何而来呢?只是,到了这一步,不说叫“姑姑”,就是喊“婆婆”,也是没用的了!除非,你当即缴械投降……
战到分际,我顺手拿起一把倭刀,劈向对方面门!
圆兴师太一愣:高手过招,凭的是自小以来练就的本门功夫!在这种情形之下,多一把刀少一把剑,又有多大区别呢?
然而,这把倭刀掷出之际,势带劲风,她自忖难以闪开,于是,剑尖一点,作势就要将此刀击落。
若换做平时,这样的做法,确实也奏效。
只是,她似乎忘了一件事,既然对手也以剑招为主,如此一来,这刀招,何尝就不是某种虚招呢?
就在她凝神出剑拨刀,中路防守露出破绽之际,我抢上一步,一招分花拂柳,剑尖已然指向她的咽喉……
这一瞬间,她若想挥剑回防,已然慢了半拍!
这一刻,她也意识到了,如果再想伸手动剑的话,她眼前的剑尖一闪,自己的咽喉,瞬时就会被挑开一道口子……
也就是在这一瞬间,她也看清楚了,我的剑尖,也只是抵在她咽喉前寸余处,并没有立即往前送……
“唉……”的一声长叹,只听“叮当”一声,她手中的长剑,掉落地上。
确实,在这种时候,她也算“识时务”的了:若再敢负隅顽抗,就得好好地掂量一下,自己的咽喉与对手的剑尖,到底谁会更锋利一些?
好几年之前,宜州城外的那次相遇,她就是用剑尖抵着我的背心,威胁我,要求我交出那部“长生诀”。
好几年之后,攻守易势!
这一次,抵住她咽喉的,也是一把宝剑。而且,早已成强弩之末的她,再也没有反攻倒算之机了。
单就武功而论,或许她依然稍胜一筹;然而,穷途末路之际,既然早已是瓮中之鳖,再作无谓的反抗,就只能是血溅当场了。
如此一来,她的头脑也还算清醒,于是,就选择了缴械投降。
在另外两场对战中,松井与穆天南的境遇,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!在圆兴师太束手就擒之后,他们再拆了十余招,无以为继,也就分别为杨姑娘和赵清风拿下。
至此,当初,松井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所提出的三战决胜负,就此以己方的一败涂地而告终。
与此同时,此次猖獗一时的倭患,也至此平息。
当天下午,大营里张灯结彩,准备摆一个盛大的祝捷宴。
范船夫上前,向王先生请示,该如何发落这三个首恶。
皱了皱眉头之后,王先生淡淡一笑:“范船夫啊,你长于水里的营生。这三个罪魁祸首,留着也只是浪费口粮。至于如何善后,你就看着办吧?不过,也没必要耽误太久,一个时辰之后,准时开宴!”
范船夫领着百余亲兵,押送着松井、圆兴师太、穆天南,出营门而去了。
当晚的宴席上,王先生也曾问及,到底如何处置那三个首恶。
范船夫如此回答:“属下揣测先生的意思,应该就是,既然我方已然大获全胜,那么,在举办祝捷宴的这一天,也就没必要再弄出什么血光来了。有鉴于此,属下和众兄弟,先是挑断这三个首恶手脚上的筋脉;如此一来,就算他们再有心作恶,也已经是有心无力的了。接着,就用战船将他们押送至一个孤岛,任其自生自灭……”
“嗯,”王先生点点头,“如此一来,也就差不多了吧?”
那一瞬间,我隐隐觉得,范船夫此番处置,似乎依然有点不对劲。只是,到底哪儿不对劲,一时半会儿之间,却又难以措辞了。
既然王先生已经授权,既然范船夫已然全权处置,既然此举已然得到主帅王先生首肯,我确实也不便于再说什么的了……
至此,东南沿海的倭患告一段落。
好些天之后,我和赵姑娘走在这条小路上,又是为了什么呢?
是啊,奔忙好些年之后,总算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。
原本,我们也想套一下王先生的话语,让他说说我们师娘的事情。却不曾想,我们的授业恩师,尽管有着杀伐决断的一面,在涉及自己的私事之时,倒是显出几分腼腆来了。那一刻,只见他涨红着脸,借着酒力,如此回应道:“方姑娘啊,这是军营!军中无戏言,这样的一件事情,虽说无关紧要,可也不能信口开河吧?”
唉,也真难为我们的王先生了,就是在这种时候,也还想着要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语来!
既然他不想说,也就只能暂时作罢了。
“方姑娘,”只听赵清风如此说道,“那部‘长生诀’,至今依然杳无音信,要不要再去找找呢?”
“赵姑娘,”方明月接过话语,“能够有今天,我已然是心满意足了。那样的一部书,何不留待后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