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破云层,演武坪的石砖还泛着夜露的湿气。罗皓站在擂台中央,青灰弟子服贴在身上,腰间柴刀未出鞘,腕上麻绳缠得死紧。他呼吸平稳,体内灵力如溪流归涧,经脉畅通无阻。昨夜九轮深呼吸压下的所有滞涩,此刻都化作了战前的静。
对面站着一人,内门精英弟子,黑袍束腰,佩剑未拔,眼神如刀锋扫来。
裁判执事立于高台,手中令旗一落,声音穿透全场:“决赛——开始!”
话音未落,那人已动。
一步踏出,地面碎裂,身形如箭离弦。右掌翻起,一道赤红符纸自袖中飞出,半空燃起烈焰,化作三道火蛇,封住罗皓左、中、右三条退路。与此同时,对方左手成爪,直取罗皓咽喉,招式狠辣,不留余地。
罗皓不动。
火焰逼近面门,热浪扑脸,他才猛然抬头,眼中寒光一闪。
瞬移!
身影原地消失,下一瞬已在对手右侧两丈外落地,脚尖轻点,尘土未扬。那三道火蛇扑空,在空中炸开一团灼热气浪。
对手瞳孔一缩,却未慌乱,反手抽出长剑,剑身刻有“炎纹”二字,一挥之下,火焰倒卷,借势逼向罗皓立足之处。剑意锁位,预判落点,竟是要将他逼入死角。
罗皓低身滑步,避过火舌,右手按在柴刀柄上,仍未出刀。他知道,这一战不是比谁力气大,而是比谁更快看穿对方节奏。
对方冷笑一声,剑势再变,脚下步伐错乱,残影连闪,竟使出宗门秘传步法《游龙步》。三道虚影分立三方,真身藏于其中,真假难辨。
观众席上已有弟子惊呼:“这是内门才有的身法!罗皓完了,他不可能看得清!”
可罗皓没看。
他闭上了眼。
耳听风声,鼻嗅焦味,皮肤感知热流方向。三道残影移动时带起的气流微有差异,真身踏地时震波略沉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瞬移!
再度消失,这一次,出现在对手背后偏左三尺处——正是真身所在。
柴刀出鞘半寸,刀锋轻挑,一道劲风扫过对方后颈衣领,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。
全场寂静。
那人猛地转身,脸色铁青,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杂役出身的少年,不是靠蛮力赢的前四场。他是真的快,而且懂得用脑子打。
“好一个瞬移。”他咬牙,“再来!”
剑光暴涨,符箓连发。五张火符齐出,空中交织成网,封锁上下左右空间;脚下《游龙步》加速运转,七道残影环绕罗皓,步步紧逼,试图以信息过载逼他判断失误。
罗皓站在原地,心跳如鼓,却不乱。
他知道每一次瞬移都会消耗灵力,也会留下一丝气息波动。刚才两次出手,对方已经察觉规律。若再按原样闪避,必入陷阱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第三次瞬移,依旧向右——与前两次完全相同的位置。
果然,对方早有准备,剑锋早已横在那里,只等他现身便一剑穿心。
可罗皓的身影只出现了一瞬,又立刻消散。
半途强行中断瞬移,改为低空滑步,贴地疾行,借着火光阴影掩护,绕至对手左侧盲区。距离近到能听见对方呼吸节奏。
对方察觉不对,急欲收剑回防,但慢了。
罗皓右脚蹬地,全身灵力灌注于右臂,一记短促突进,左手成掌,掌心凝聚崩劲,狠狠拍向对方胸口膻中穴。
“砰!”
闷响炸开,那人如遭重锤击中,整个人倒飞而出,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,嘴角溢血,握剑的手指抽搐几下,终究没能撑住,剑落地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,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。
裁判执事高声宣布:“罗皓胜!”
全场轰然。
欢呼声、惊叹声、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。有人拍栏杆叫好,有人瞪眼不语,更有外门前排弟子激动得跳了起来。
罗皓站在原地,没有欢呼,也没有收刀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体内的灵力确实消耗不小,尤其是连续三次瞬移,经脉仍有轻微灼痛。但他挺得住。从山村猎户到今日站上决赛擂台,他经历的比这残酷百倍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,刚才那一掌,凝聚了全部意志。不是为了炫耀,不是为了出风头,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——他罗皓,不再是任人踩踏的杂役。
那个曾被赵猛踢翻饭碗、被外门弟子鞭打、被村民驱逐的少年,现在站在这里,用实力打碎了一切偏见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,最后落在高台上那位深青长袍的老者身上。那人正微微颔首,似有赞许之意。
罗皓不动声色,只是将柴刀缓缓推回鞘中,动作沉稳,一寸一寸,如同昨日擦拭它时一样认真。
他知道,这一战之后,没人再敢小看他。
但他也知道,真正的路才刚开始。
擂台外,执事弟子上前扶起败者,那人临走前回头看了罗皓一眼,眼神复杂,有不甘,也有敬畏。
罗皓没回避,直视过去。
片刻后,那人低下头,被人搀扶着离开。
风穿过演武坪,吹动罗皓额前碎发,也吹动了腕上的麻绳。绳结依旧牢固,六年未断。
他站在原地,双脚如根扎入石砖,脊背挺直,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。
东方天际已彻底放亮,阳光洒在擂台上,映出他清晰的身影。
裁判尚未宣布最终结果,也没人上来授奖。
但胜负已分。
他赢了。
柴刀垂在腿侧,不晃,不动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