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传导耳机里的电流杂音刚落,战术室的门禁锁便发出一声短促的“滴”响。陆昭没回头,手指仍搭在主机断网接口上,余光扫见投影区地面映出两个交错的人影轮廓。脚步声稳定,节奏分毫不差——左重右轻,间隔0.8秒,是裴骁义肢与军靴交替落地的特有频率。
门合拢后三秒,裴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系统被侵入了?”
“不是远程主控。”陆昭松开网线,转身走向全息台,“是试探性接入,信号源来自内部中继节点。我拔了物理连接。”
裴骁走到控制台前,战术笔在掌心转了一圈,插回胸前口袋。他看了眼终端屏幕上的缓存文件名:“X-7补丁测试v1?你打算用伪装程序引蛇出洞。”
“证据链已经闭合。”陆昭按下启动键,全息投影亮起,三维结构图切换为物流路径模拟,“蓝色晶体不是意外混入,而是通过林振东主管的低温运输专线,从医疗库分流至生态组肥料中转站。每一批配发都经过他的审批签字。”
画面旋转,一条红色轨迹贯穿基地地下管网,终点停在C栋B1层废弃仓储区。
“昨晚我录下了赵虎和兜帽人的对话。”陆昭调出音频波形图,同步播放片段,“他们提到‘上级指令’和‘月底完成投放’。今天凌晨三点十四分,我申请调取审讯记录,赵虎已招供,指认直接联络人是后勤调度中心值班主管——而该岗位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排班表,全部由林部长亲自核准。”
投影切换为监控画面。夜间镜头下,一辆标有“物资调配”字样的电瓶车驶入生态区装卸平台。驾驶座上的人摘下帽子抹汗,露出林振东那张圆脸。
时间戳:昨日23:47。
他从副驾拎出一个银灰色制冷箱,亲手搬进运输车后备箱,盖上遮布。
“这不能说明什么。”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振东站在门边,防弹背心外披着印有超市LOGO的夹克,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。他走进来,把一杯放在裴骁手边,笑了笑,“夜间巡查顺路送的。你们查到的东西,顶多算流程瑕疵。我要真想动手脚,会留下这么清楚的画面?”
“你不该喝那杯。”陆昭说。
林振东动作一顿。
“咖啡温度68度,入口最佳。”陆昭盯着他握杯的手,“但你刚才绕过巡逻路线,提前五分钟抵达,足够把杯子放进保温箱。你现在喝的,是替换过的。”
林振东没说话,慢慢放下杯子。
“还有。”陆昭切回投影,“赵虎供述中提到,每次交接后都要销毁一次性手套。可你在昨晚任务结束后,并未按规丢弃防护装备,而是带回个人储物柜。我现在申请开启搜查权限。”
“就凭这些?”林振东突然笑了,笑声越来越大,震得战术室灯光微微晃动。
他解开夹克拉链,双手插进防弹背心内侧。
“你们以为我在替秦天阳做事?”他喘着气,眼里泛起红,“我不是叛徒——我是唯一清醒的人!外面尸潮每月逼近两公里,资源只够撑八个月!裴骁你要建墙,陆昭你要搞隔离带,可没人想过,等最后一粒药、最后一块电池耗尽时,我们拿什么活?”
“所以你就让人疯?”陆昭声音没抬,“致幻剂引发非战斗死亡,十七例病例全部集中在西区生活栋。方婷昨天告诉我,有人啃墙皮、撕床单吞食,像丧尸一样抽搐倒地。”
“那是筛选!”林振东吼道,“末世不需要弱者!我们需要的是秩序,是重新洗牌的权利!你以为我一直信你这套公平分配?哈,那套Excel表格救不了任何人!”
裴骁缓缓站起身,右手滑向腰间。
“根据基地法第九条,重大叛变行为成立时,指挥官有权当场拘捕。”他掏出战术笔,笔尖弹出一截金属刺,“林振东,你已被解除职务,立即交出随身物品,接受审查。”
林振东盯着他,忽然咧嘴一笑。
下一秒,他猛地撕开防弹背心。
黑色战术衣下,密密麻麻的塑胶炸药缠满 torso,导线汇聚于胸前一块电子触发器。数字屏显示倒计时:00:30。
“一起死吧!”他大吼,直冲控制台。
爆炸装置一旦接触主电源或遭强压,极可能引爆整栋建筑的核心电路群。
陆昭没有后退。
他左手迅速按住全息台侧面的应急面板,拇指用力下压。
【技能激活:电磁干扰Lv.3】
嗡——
所有屏幕瞬间黑屏,灯光熄灭,连警报器都陷入沉默。只有应急灯在半秒后微弱亮起,泛着暗红。
炸药触发器的数字屏闪了两下,熄灭。
林振东愣住,低头猛拍装置。
“电子点火失效。”陆昭走上前,语气平静,“我切断了本层所有电流输出,包括备用储能模块。你现在手里是一包塑料和金属丝。”
林振东怒吼一声,扑空摔倒在地。
裴骁一步上前,枪口抵住其右膝外侧。
砰!
子弹穿透肌肉组织,未伤及骨骼。林振东惨叫倒地,抱着腿蜷缩起来。
两名守卫破门而入,迅速将其翻面铐住,剪开炸药背心逐件拆除。
裴骁收枪,蹲下检查引爆器残骸。
“你早知道他会暴起。”他说。
陆昭站在原地,呼吸平稳,右手仍搭在终端启动键上。
“他昨晚出现在C栋附近的时间,超出巡逻记录十五分钟。”陆昭说,“而且……他端来的咖啡杯柄朝右,习惯性摆放。但他是个左撇子。这个破绽太明显,像是故意留的。”
“所以他是在逼我们动手。”
“不。”陆昭摇头,“他是想确认,我到底掌握了多少。他赌我会犹豫,会请示,会拖延。但他不知道——”
他看向地上咬牙切齿的林振东,声音落下:
“我早已复制了你的谨慎。”
战术室内一片寂静。只有拆解炸药时工具轻碰的金属声,以及林振东粗重的喘息。
裴骁站起身,将战术笔别回胸前,目光扫过陆昭的脸。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守卫押着林振东往角落走,途中他突然扭头,瞪着陆昭:“你根本不懂……饥饿是什么感觉!我女儿死在超市货架底下,手里还攥着一包泡面调料……你说我错了?那你告诉我,换作是你,你会怎么选!”
陆昭没动。
他知道那种痛。也记得自己曾在实验室连续三天靠营养膏维持清醒,只为等一台呼吸机修好。但他更记得,那个孩子最终还是走了,不是因为药不够,而是因为没人愿意把设备让出来。
“我没有答案。”他说,“但我选择不停止追问。”
林振东不再说话,被按坐在隔离区金属椅上,双手反铐于背后,头低垂着。
裴骁走到控制台前,手动重启系统。主屏恢复供电,时间显示:05:12。
清晨的第一缕灰光透过高窗照进来,落在陆昭肩头。他依旧站在全息台旁,三支记号笔整齐收回背包侧袋。红笔左,蓝笔中,黑笔压底。灰绿色纤维仍粘在黑笔帽上,这次他看了一眼,依旧没撕。
门外开始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密集。
有人敲了敲门。
“报告长官,生活区群众听说抓到内奸,自发聚集在广场,要求通报情况。”
裴骁看向陆昭。
陆昭看着投影台上尚未关闭的物流路径图,红色线条仍在缓慢闪烁。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