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一声粗喘。下一秒,门被狠狠撞了一下,“哐”地一震,金属壁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陈砚舟立刻后退半步,拉开与沈知意的距离。她也同步向后微移,肩膀脱离了原本靠墙的位置,手指仍搭在文件夹边缘,指节泛白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可刚才那股交织的呼吸早已被打断,空气像是突然变冷。
指示灯还在闪烁,楼层显示依旧停在“6.5”。应急灯的昏黄光晕下,他们的影子贴在墙上,拉得细长又扭曲,像两个尚未落地的决定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,接着是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——不是物业的标准卡,而是机械钥匙。紧接着,“哗啦”一声,整扇电梯门被猛地踹开。
强光从走廊射入,刺破了狭小空间里的朦胧。冷白色的顶灯照进来,映得人一时睁不开眼。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,红色赛车服裹着高挑身形,耳边蓝宝石耳钉微微晃动。她一手撑着门框,另一手紧攥车钥匙,指节发白,腕上的十个钥匙扣叮当作响。
裴雨澄。
她没看陈砚舟,也没看沈知意,目光直接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、沈知意微乱的发丝、陈砚舟还没完全系好的领带,嘴角忽然一扬。
“哟,你挺会演啊。”声音不大,却像刀片划过玻璃,尾音上扬,带着讥诮和压抑的怒意。
陈砚舟心头一紧,本能上前半步,挡在沈知意前方。这个动作几乎是职业性的——面对突发状况时保护合作者,尤其对方还是项目出资方。但他自己清楚,这一步跨出去,不只是为了程序正义。
“裴雨澄,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问,语气里有惊讶,也有责备,可底气不足。脑子里飞快转着:她怎么进来的?为什么有钥匙?她看见了多少?
裴雨澄冷笑一声,终于把视线落在他脸上。“我不能来?”她反问,“星澜大楼又不是你家客厅,还得预约才能进?”
她说完,目光转向沈知意。后者始终没开口,也没动,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文件夹的边角,指尖还有些微颤。她的神情已经恢复成那种惯常的疏离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但她左手无意识地抚过耳垂的动作,还是被陈砚舟捕捉到了——那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红。
“沈总。”裴雨澄喊了一声,语气轻飘,“这么晚了还不回家?跟我们陈总监谈工作?”她顿了顿,“还是……顺便体验一下停电浪漫?”
沈知意没回应。她只是抬眼看了裴雨澄一眼,眼神平静,看不出情绪。然后她将文件夹抱紧了些,脚步微动,却没有走向电梯外,也没有靠近任何人。
空气凝住了。
陈砚舟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却发现无从说起。说电梯故障?说他们只是被困?可这些话在眼前的局面下显得太苍白。他知道裴雨澄不是傻子,更不是容易糊弄的人。她能出现在这里,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他对裴雨澄说,声音压低,“这里有物业处理,你没必要掺和。”
“我不掺和?”她笑了,笑声短促,“我路过楼下,看到你车还停着,上来瞧一眼不行?结果呢?撞见一场好戏。”她盯着他,“你每次都是这样?表面正经,背地里玩这套?”
“我没有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重了些。
“没有?”她眯起眼,“那你领带为什么歪了?衬衫第三颗扣子开了,是你自己弄的吗?”
陈砚舟下意识低头。果然,那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。他记得上一秒还好好的。可能是刚才靠墙时蹭到的,也可能是……别的原因。
他没回答。
裴雨澄看着他的沉默,忽然觉得胸口发堵。她不想站在这儿听解释,更不想看他为别人遮掩的样子。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敲击地面,节奏急促有力,像是要把地板踩碎。
“裴雨澄!”他喊出声,声音不大,却穿透空旷走廊。
她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
他迈步欲追,却被沈知意低声叫住:“陈总监。”
他顿步回头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,灯光照在她脸上,轮廓清晰而冷静。她抬眼看他,神色如初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“物业的人马上就到。”她说,“我们……不必解释什么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方向,步伐稳定,背影笔直。文件夹夹在臂弯里,手指仍轻轻摩挲着边缘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又转头看向裴雨澄离去的方向。她已经走到走廊尽头,即将进入停车场入口的转弯处,背影决绝,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手指收紧。
他知道现在追出去可能什么都挽回不了,但也知道如果不追,这件事就会变成一根刺,扎进以后所有相处的缝隙里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电梯运转的嗡鸣声,另一部电梯的门缓缓打开,有人走出来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交谈声。
他还未再动。
风从敞开的电梯口灌进来,吹动他额前垂下的刘海。西装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手腕上的机械表盘指针指向九点五十三分。母亲遗留的珍珠母贝泛着微弱的光。
他站在敞开着的电梯门前,面向裴雨澄离去的方向,身体前倾,似要追赶,却尚未迈出第二步。
走廊灯光明亮,地面光洁如镜,映出他模糊的身影。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门轻轻晃动,余温未散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