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站在原地,手还贴在胸口。斧头的影子压着心口那团火。汗一直往下流,是金黄色的,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,发出“滋”的声音,冒起青烟。他不敢动,也不敢大声喘气。刚才的声音虽然没了,但脑子里还在响,像坏了的钟摆来回晃。
胸口那团火跳得不稳,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好像马上就要灭了。他咬紧牙,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,顺着身体往下压。血气卡住了,堵在肋骨那里,像被铁丝缠住,整条右臂都麻了。他知道这是伤,不是累。是刚才硬扛那股声音时,神识裂了口子。
他不敢睁眼太久,怕走神。闭着眼,靠手心的感觉知道斧头有没有动静。原初凿贴着皮肤,有点发烫,像是跟着心跳在动。他慢慢吸气,把气沉到肚子,再往上送,送到胸口。那团火晃了一下,亮了一点。
这时,他觉得脚下不一样了。
不是石头变硬了,也不是裂缝修好了。是一种感觉,从地下传来的,轻轻的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他低头看,发现刚才被汗水打湿的地方,裂痕正在合拢。金色的线从四周爬过来,像有生命一样把伤口缝上。那些碎成渣的石头也浮起来,一点点拼回原来的样子。
他愣了一下,心里想:“这是怎么回事?难道天地自己会好?”
这不像他自己做的。他没用法则,也没引能量。可这个过程,正好和他呼吸的节奏一样——他吸气,裂痕就合;他呼气,碎石就聚。一来一往,像天地也在呼吸。
“毁……就是生?”他小声说,声音很哑。
话刚说完,眼前一黑,又一闪亮。
真的有一道光在他面前升起来。
是个圆图,慢慢转着。黑白两半,像两条鱼咬着尾巴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中间有两个点,一个是金色的,一个是黑色的。它浮在他右肩外边,离身体三尺远,转得很稳,一圈接一圈,不急也不慢。
盘古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——这是他劈出来的?还是刚才那个声音留下的?
他不动,手里的斧影先有了反应。原初凿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认得这个图。
他试着伸手,指尖刚碰到太极图的边,一股冷意突然钻进骨头。那种冷,像什么都没了,连光都死了。他猛地缩手,心跳都快停了。
可就在他缩手的一瞬间,那股冷变了。从黑的一半流出一点暖,顺着手指往上走,让他断裂的经络松了一点。他呆住了,又伸手指向白的那个点。
这次是热浪扑来。这不是普通的生气,而是刚出生、刚点燃第一口气的感觉。他胸口的火,“轰”地烧旺了。
“不是破,也不是立,”他低声说,“是轮,是回。”
话一出口,太极图转得更顺了。不再是自己转,而是跟着他的呼吸走。他吸,白的一半转半圈;他呼,黑的一半接上。一来一去,像齿轮对上了。
他明白了——这不是谁给他的东西,是他一路劈到这里,自然出现的能力。开天不能只往前冲,不能光靠砸、撕、砍。有破就得有立,有死就得有生。他之前只顾着劈,没回头看那些被他打碎的东西去了哪里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。
那边有一道裂口,是上一斧偏了留下的。边缘乱七八糟,黑乎乎的,像被啃了一口的饼。混沌气从里面往外漏,地脉都在抖。以前他要么补一斧强行封住,要么就不管。但现在,他不想那样做了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对着裂口一推。
太极图立刻动了,转半圈,黑面对准缺口。一股吸力出现,不是拉他,而是把裂口周围的乱气吸进去。那些飞散的空间碎片、能量丝,全被吞进黑眼里。接着,白眼一亮,射出一道金光,打在裂口边上。
碎石像活了一样,开始咔咔重组。银膜像毯子铺开,金线像手一样织网,一圈圈把缺口缝死。不到十息时间,那道裂口就像没存在过,地面平平整整,连个疤都没有。
盘古收回手,喘了口气。
这一下不用大力,但费神。他脑子有点空,像跑了很久。但身体比刚才稳多了。断的经络接上了七成,胸口的火烧得均匀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看肩边转着的太极图。
“原来还能这么用。”他咧嘴一笑,嘴角裂了,有点疼。
就在这时,远处有动静。
不是人影,也不是脚步。是一股气,从混沌边缘压过来。又黑又浓,带着要把一切碾碎的狠劲。它不是直接冲他来的,至少现在还不是。但这股气扫过小世界边界时,银膜猛抖,地脉嗡嗡响,连银河骨架的节点都闪了一下。
他知道是谁——暗盘。那是从他意识里分出去的影子,现在躲在混沌里攒力量。这一波是试探,是开头,想看看他能不能撑住。
要是换作之前,他只能硬扛,靠原初凿挡,靠身体顶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站定,双脚分开,和肩膀一样宽。左手握紧原初凿,右手慢慢抬起,掌心对准那股黑气。
太极图无声飘到身前,转半圈,黑面朝外。
吸。
那股猛烈的冲击撞上黑眼,像泥进了海,八成被吞了进去。剩下的两成散出来,吹过大地,卷起一阵风。银膜只是轻轻一荡,连裂缝都没出现。
风过后,一切安静。
盘古站着没动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强撑的狠,也不是紧张的绷。而是一种清楚,像雨后天边露出的光。
他低头看斧影,又看身边的太极图。
“以前我只会劈。”他小声说,“现在知道了——劈完要收,坏了也能修。”
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他知道那边有人看着。但他不在乎了。
他慢慢放下右手,太极图也落回肩边,继续缓缓转动。金黑两色流转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他站的地方没变,还是那块平台,脚下还是那片石头。额头还在出汗,胸口还在起伏,体力也没恢复多少。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只是一个挥斧的人。
他抬头,看向混沌深处。
那边一片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他知道,下一波会更狠,更快,更不留情。
他握紧斧柄,指节发白。
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