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姜叙眼里没有什么怜悯的意思,掀了被子从床上走下来,站到他面前,挡住了些光,清楚明白地说:“我不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,除非是那样的关系。明白吗?”
周君亦十分明白地点了点头,“我可以回头买套新的还你。”
姜叙不耐地吐出口气,缓声提点他,“周君亦,你昨天晚上,在电话里头说的话,还记得吗?”
周君亦脑子快速转起来,他昨晚说的话不多,当时那样的情形,他悲惧交加之下乱七八糟地说,真不知道姜叙到底指哪一句?他蹙着眉,抬头却看见姜叙有些失望,有些生气的脸。
“怎么?危险一过,说过的话就不想认了?”姜叙说这话的时候,又变回了现下冷郁的样子。
“我没有不认,”周君亦很挫败,放弃了思考,“可你得告诉我是哪一句。”
“你说,你要成为给我幸福的那个人……”
周君亦愣住,他情急之下语无伦次说的这句话,没想到姜叙竟然记住了。
“认吗?”姜叙沉声,再次问他。
“认的。”周君亦这回应得很快,就算姜叙不逼问他,他也没想过要赖。如果姜叙不答应,他甚至打算死缠烂打,反正他脸皮厚。
人很奇怪,来日方长的时候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,当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,才会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,对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。周君亦不敢说自己开悟了,权且说开窍吧,有时候开窍,就是一瞬间的事。
“那你……能重新和我在一起吗?”
“重新在一起,那是多久?”
“永远。并且我保证以后会一心一意地对你。”周君亦诚意满满地说。
但姜叙看起来对他的回答并没有多满意,“周总的承诺向来信手拈来。嘴上说的不算,你怎么证明?”
“……我可以再追你一次。什么时候你觉得我诚意够了,你再答应我。”周君亦绞尽脑汁,也只能想到这么个对策了。人是他推开的,只能由他再追回来。虽然,可能没那么容易。
姜叙看起来满意了一点,像个高高在上的法官,做出了他的宣判,“可以。”
“但是……你能不能先找个衣服给我穿?这样披着条被子,真的很奇怪。”周君亦拢了拢身上那条被子,终于期期艾艾地回到原先的话题。没穿衣服的感觉真的很不踏实,仿佛随时都会一丝不挂地暴露于人前,尽管他面前只有姜叙。
都说越是可怜的人越容易让人滋生出恶意,姜叙此刻看着面前人低声下气的样子,心里就生出了点无名的愉悦,和恶意——周君亦最好一直这个样子,只能待在自己这里,哪里也去不了。
姜叙貌似露了点同情的表情,却靠近人残忍地说:“穿什么衣服,这样挺好的。”
他比周君亦高一些,肩背也更为宽厚,冷酷的语气加上这副深晦莫测的神情,即使穿着休闲的睡衣,也难免让人生出些压迫感来。周君亦忍不住后退一步,也只有这一步可退了,后面就是衣柜门。
“退什么?”姜叙抬手,拇指触碰到他的唇瓣,“你的诚意呢?就这样?”
“我的诚意一定不会少,但是我现在真的需要身衣服。我要出门,我还有许多事情要……”
“今天不出门。”姜叙无情地截断他的话,低头咬上了他的唇。
再之后,周君亦连身上那条唯一能蔽体的被子也被扯掉了。他真正的不着寸缕,被抵在了衣柜门上……
姜叙把他的唇吮得一片通红,又去咬他的脖颈,“有过别人吗?”
周君亦的手指穿紧进叙的头发里,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!你那时候明明说有……还有那个黎宇成,天天送你回家。”
哪有天天?明明就两回,只不过碰巧都让你撞见而已。周君亦勾着姜叙的脖子,喘息连连,“那个时候才是……骗你的。黎宇成……他不算和我有过什么的人,我回头就跟他说清楚。”
他不说后面那一句还好,他说了后面那一句,姜叙眸底的颜色就更暗了,“这么说,现在还是不清不楚?”
周君亦后知后觉,好像说错话了。但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周君亦眼里都是水汽,话说得有气无力。姜叙现在对他,是真的心软不了一点儿。
“姜叙……我背上有点儿疼,你能不能……轻一点儿?”他说这话的样子,堪称得上我见犹怜。这是他黔驴技穷以后唯一的一点伎俩了,姜叙以前很吃他这一套。他说了这句话以后也的确得到了片刻的喘息,不过也就是片刻。姜叙把他放到柔软的大床上后,该给的惩罚,一点没少!
狠是真的狠,温柔还是有的。姜叙兑现了在电话里的承诺,说了很多遍的“我爱你”给他听。
说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要融化了。
下午两点钟,天色明朗许多,道路上还是湿漉漉的,但云缝里已经隐约透下来些许阳光,看起来是真正放晴了。
迈巴赫停在营业厅门前,周君亦开门下车来,终于是衣着得体的样子。姜叙降下车窗,看起来没有下车的打算。周君亦走到窗前对他说:“我很快就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姜叙淡淡应一声,眼瞥见他脖子上的痕迹,从窗内伸出手,给他把衬衫衣领拉高了一点,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周君亦脸上一热,自己又拉了一下,才走进营业店里。
补号码卡,买手机其实用不了多久,只不过号码卡插进去不到两分钟,电话就接二连三地来了。公司的,客户的,伍立东的……伍立东跟火烧了眉毛一样,周君亦的耳膜差点被他震破,“周君亦你搞什么鬼?无缘无故搞失联?上门都找不到你,你电话再打不通我都要去报警了!你答应今天给我的资料呢?”
周君亦把手机推出老远,又是一连串的“马上”。
姜叙透过营业厅的玻璃门看着他没完没了地接电话,无奈地走下车来,倚着车门点了支烟。香烟是周君亦半路上要求买的,他其实不多抽烟。
足足一个小时,周君亦才应付完那些电话,从厅里走出来。
“抱歉,你等很久了吧?”
“没关系,还需要去哪里?我送你去。”
除去吃醋的时候,姜叙对他一直格外包容。早上过后,他说需要换门锁,姜叙就帮他联系了开锁公司上门来换。他说需要重新买个手机,姜叙就带他出门来买手机。路上他说想要买包烟,姜叙虽然皱了皱眉头,也给买了……
周君亦说:“方便的话,再送我去一趟公司。”
姜叙没有二话,又将他送到了腾瑞办公楼门口。周君亦下车走了几步,又折回来,站在车窗前,颇有几分正式地说:“对了姜叙,你今晚有时间吗?我想约你吃个饭。”
姜叙手抵在方向盘上,回想一下刚才他在营业厅里没完没了接电话的情形,反问:“你确定,你今晚有时间和我吃饭?”
周君亦马上说:“有没有时间要看什么人,你在我这里是第一顺位。”
周君亦的嘴很会哄人。姜叙若有若无勾了勾唇角,只说:“要跟我约会,不能接别人的电话。”
“明白!”
“那我九点左右来接你。”
天气已经基本稳定下来,现场全面复工,的确有很多事情需要协调。周君亦一回公司忙得晕头转向。不过也许是期待着晚上的约会,人逢好事精神爽,他接人待物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。
林敏她们几个又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周总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啊?春风满面的样子。”
“就是就是,我刚刚进去给他递文件,他还对我笑了。”
林敏扶了扶眼镜,猜测着说:“难道是前阵子分手的恋人又复合了?”
三人你看我我看你,齐齐点头,“有可能……”
“你们在聊什么呢?”说曹操曹操就到,周君亦面带笑容走进来。
三个人立刻噤声,林敏呵呵地笑,“我们在说,周总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帅。”
周君亦狐疑地扫了一圈,“是吗?”
其余两人立刻附和,“对对对。”
周君亦只当她们在聊某个明星的八卦,径直把一份文件放林敏面前,“复核一下,半个小时后交给我。”
林敏利落地说:“没问题,周总。”
周君亦点点头,临走出门口时又回过身来,沉吟了一下问她们:“那个,你们知道……有什么适合约会的餐厅吗?最好是高档一些的。”
三个女孩再次面面相觑,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。
“我知道我知道……”
三个女孩比自己约会还要兴奋,你一言我一语给他推荐了好几个自己心目中向往的约会圣地。周君亦认认真真听了,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,回到自己办公室里,就趁着空档的时间,把位子订了。
晚九点,彩色的灯串把路边的大树装点得流光溢彩,周君亦准时等在办公楼附近,没有察觉到三个女孩跟狗仔似的躲在后面鬼鬼祟祟抻着头,想要一窥周总女朋友的庐山真面目。
很快那辆熟悉的车子就驶到了他面前。姜叙等了等,没见他上车,降下车窗问:“怎么不上来?”
“我来开吧。”周君亦笑着说:“本来是应该我去接你的,不过我的车子还在维修,暂时只能先开你的。”他一边说着,心里就开始盘算,得快点把车子提回来才行,跑业务见客户可以没有车,要追姜叙怎么能没有车呢?
“好吧。”他要较真儿,姜叙也不跟他拗,从车上走下来,把驾驶座让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