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剑开天门,是为相见
“翠……花……”
这两个字,像两颗生了锈的钉子,从李淳罡残魂最腐朽的记忆深处,被硬生生撬了出来。
音节很轻,带着亡魂特有的空洞,却像一道惊雷,在林辰、邓太阿,乃至整个北凉王府的上空炸响。
翠花?
邓太阿那张永远挂着三分醉意、七分不羁的脸上,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纯粹的懵逼。
他认识李淳罡一辈子,从不知道这老家伙的字典里还有这么……接地气的词汇。
林辰的CPU,不,是“逻辑核心”,此刻却在疯狂降温。
他赌对了。
再牛逼的算法,也有它的初始参数;再无敌的剑神,也有他第一次拿起木棍的理由。
他不需要去破解那套名为“绝情剑道”的复杂加密程序,他只需要找到那个最初的、明文存储的“admin”密码。
“翠花”就是那个密码。
随着这个名字被念出,李淳罡那冰封万古、隔绝天地的绝情剑意,就像被泼了一盆沸水的冰雕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。
那股斩断一切因果、让万物归于死寂的锋芒在迅速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那气息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却无比炽热,带着一股子宁可站着死、绝不跪着生的倔强。
那是属于一个叫李二牛的乡下少年,为了保护心爱的姑娘,敢用一根破木棍去对抗整个世界的……不屈。
那才是他通天剑道的真正起点。
不是为了飞升,不是为了无敌,甚至不是为了江湖道义。
就只是为了,让她别哭。
天门前,李淳罡的虚影不再剧烈波动,反而渐渐凝实。
他那双看过万古沉浮、早已被绝望填满的眼眸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林辰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被看穿底裤的恼怒,有棋逢对手的赞许,有大梦初醒的迷茫,但更多的,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释然。
他终于想起来了,他李淳罡,在成为剑神之前,首先是个人。
是人,就会有渴望,有牵挂,有那个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存在。
他追求的,从来不是斩断一切的绝情,而是为了守护那份渴望,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激情。
是他自己,在看不见希望的漫长岁月中,把路走窄了,把心走死了。
“小子……”李淳罡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不再是冰冷的指令,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和自嘲,“你赢了。”
他对着林辰,缓缓地点了点头,那动作,像是在行一个平辈之礼。
“老夫的剑,不该是用来关门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穹之上,那座原本在缓缓收缩、要将整个江湖凡界彻底封死的宏伟天门,骤然停止了闭合。
非但如此,它还在一股新生的、充满“人味”的剑意支撑下,重新稳固,甚至比之前更加恢宏。
封界之危,就此解除。
校场上,那些原本已经准备死战的北凉甲士,一个个都看傻了。
这算什么?说书先生的嘴炮退敌?
唯有倒骑毛驴的邓太阿,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辰,将手中的桃花枝,随手插回了腰间。
他看懂了。
这小子杀人,诛心。
他胜的不是剑招,是道理。
李淳罡没有再看林辰。
他缓缓转过身,重新面向那座被他亲手稳固的天门。
整个残魂,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,化作比太阳还要璀璨亿万倍的纯粹剑光。
那光芒,照亮了他虚影中每一丝不甘与遗憾。
“老夫这一生,未曾真正登临天门,甚是遗憾。”
他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,不再有丝毫绝望,只剩下纯粹的剑客豪情。
“今日,便以这一剑,为你们……开一条路!”
他顿了顿,仿佛是在对林辰说,又像是在告诫这方天地的后来者。
“记住,剑开天门,不是为了飞升,是为相见!”
轰——!
璀璨到极致的剑光,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神剑,冲天而起!
它没有斩向任何敌人,没有破碎任何虚空,而是以一种决绝而温柔的姿态,主动融入了那座宏伟的天门之中。
像钥匙插入锁孔。
嗡鸣声响彻云霄!
原本那座只允许顶尖强者“偷渡”的狭窄天门,在这股燃烧了剑神最后生命与感悟的剑意支撑下,被强行拓宽、重塑、稳固!
它不再是一扇门,而是一条路!
一条以无上剑意为基石,横贯虚无,仿佛能连通诸天万界的……宏伟剑道!
这是李淳罡,以自己最后的生命,为这片被他守护、也被他囚禁了千年的江湖凡界,争来的一个“联网资格”!
从此,天堑变通途!
林辰仰望着那条横贯天际的剑道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
他只是想救一个走火入魔的老前辈,却没想到,对方直接送了整个世界一份天大的机缘。
然而,就在这条剑道彻底成型的瞬间。
一种令人心悸的、远超李淳罡绝情剑意的恐怖威压,从剑道的另一端,如海啸般席卷而来!
只见天门之外,那无尽的混沌虚空中,一个身穿八卦道袍、手持拂尘的身影,正缓缓浮现。
其面容古井无波,眼神却淡漠得仿佛在俯瞰一群蝼蚁。
玄都大法师!
他来了。
比林辰预想的,快了无数倍。
显然,李淳罡最后开辟剑道的举动,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点燃了一座功率拉满的灯塔,为他提供了最精准的导航。
玄都法师的目光扫过那条璀璨的剑道,在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属于李淳罡的剑意上停留了一瞬。
随即,他的视线越过天门,精准地锁定在了校场中央的林辰身上。
这一次,他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上,第一次,浮现出了一丝清晰的……怒意。
“窃道之贼,竟敢蛊惑亡魂,玷污圣土!”
冰冷无情的声音,不似凡间语言,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炸响,带着言出法随的天道威严。
“今日,此界当诛!”
“诛”字落下的刹那,他身后那片死寂的混沌虚空之中,旌旗招展,甲光如林。
无数身披金甲、手持神兵的天兵天将虚影,密密麻麻,无边无际,开始缓缓集结。
那股冰冷的、纯粹的、要将整个世界从规则层面彻底抹除的杀意,化作实质的风暴,从天门倒灌而入。
整个北凉城,不,是整个江湖凡界的天空,瞬间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