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这地方的安保,外包给豆腐渣工程了?
下一句被平台边缘永不停歇的海风轻易吞噬,只剩下一点冰冷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。
黑袍队长走在前方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根本没听见,或者听见了也不以为意。
我收回目光,不再看他,转而将注意力投向这片钢铁迷宫的内部。
通道狭窄,两侧是高耸的集装箱墙壁和粗大的、包裹着隔热层的管道,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喷涂着扭曲的漩涡眼徽记和难以辨识的编号。
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梁和轨道,偶尔有无人运输平台沿着固定的轨迹无声滑过,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海盐、臭氧以及某种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,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属于“禁地”独有的、令人皮肤发紧的氛围。
我们的队伍在沉默中前进。
守卫们分开两侧,为我们让出一条路,但他们的枪口和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我们。
那些黑袍修士则早已散入通道两旁的阴影中,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,只有偶尔袍角微不可察的拂动,才证明他们还在那里。
但正如我所观察到的,他们的防御重心,是向外的。
那些高塔上的武器平台,那些密集巡逻的、明显装备更精良的战术小队,他们的视线几乎全部投向平台外部那铅灰色的天空和咆哮的海面。
内部的监控探头,虽然数量不少,但许多镜头的转向角度显得僵硬而固定,存在着不少覆盖的死角。
巡逻路线看似严密,但两次交叉巡逻之间的时间间隔,长得有些……刻意。
这里的人,似乎更关心“外面有什么东西会进来”,而不是“里面的人会做什么”。
“不对劲。”
萧清雪的声音如同最细微的冰丝,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,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物理监听。
她走在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手依然按在剑柄上,姿态是标准的警戒,但眼神的焦点却落在空处,仿佛在“看”着某些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。
“这里的灵力流动很奇怪。”她的传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探究,“所有防御法阵的力量都像被抽走了一样,极其集中地、强制性地汇聚向平台的最底层。上面这几层,从我们所在的高度往下感知……几乎是空壳子。法阵基盘还在,但运行的能量十不存一,更像是一种……摆设。”
灵力被抽调至底层?
我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,示意我听到了。
守墓人的记忆碎片中没有关于禁地内部能量结构的具体描述,只模糊提及此处“固若金汤”且“压制一切异常”。
现在看来,这“固若金汤”的水分,恐怕比想象中大得多。
而“压制一切异常”的力量源头,似乎正在我们脚下。
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,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沉重轰鸣和金属敲击声从左侧传来,右侧则相对安静,只有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。
黑袍队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侧。
越往里走,守卫越少,但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。
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味也浓郁了些许。
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紧闭的、非金属材质的门户,门上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复杂的符文锁微微发光。
偶尔能感觉到门后传来极其微弱、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,一闪即逝。
终于,黑袍队长在一处尤为宽阔的、像是仓库入口的地方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像是一个中转区,地面铺设着带有防滑纹路的合金板,光线也明亮了一些,顶部是成排的冷光灯。
不远处,几个穿着深灰色工作服、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工作人员正在操作某种起重设备,将一个标准的金属集装箱从一辆悬浮卡车上卸下。
他们对我们的到来似乎毫无所觉,专注于手中的工作。
黑袍队长转过身,那双冰刮刀般的眼睛扫过我们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“就在这里卸货。”他指了指仓库入口内一片用黄色涂料划出的区域,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,“那边有引导标识。把‘容器’放入对应编号的凹槽,系统会自动登记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仓库内部更深邃,光线昏暗,只能隐约看到排列整齐的、类似于我们之前在流放地见过的圆柱形容器凹槽,以及更多忙碌工作的机械臂和地勤人员。
这里更像是一个……处理中心,而非单纯的仓库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,语气里故意带上一丝“完成任务后”的散漫。
“然后,去三号文书室,找当值的文书官办理交接确认。”黑袍队长指了指仓库侧后方一条不起眼的岔路,“拿回执单,任务才算完成。别乱走,办完立刻返回传送阵平台,等下一班跃迁回去。”
他的指令清晰,流程简单,甚至有些过于“常规”了。
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、除了地点特殊外毫无风险的押送任务。
“明白了。”我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黑袍队长不再停留,转身便沿着来路返回,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,仿佛急着离开这个让他不太舒服的地方。
他带来的两名黑袍守卫则如同门神般,一左一右守在了仓库入口外侧,垂首静立,不言不语,显然不会“陪同”我们进去。
我和萧清雪对视一眼。
她眼中冰蓝的光芒微闪,传音再次响起:“仓库内部扫描受阻,有较强的场能干扰。但‘紫晶’仓库的气息标记在……”她微微偏头,仿佛在倾听什么,“……左前方,大概两百米深处,地下结构。入口的防御法阵……处于低功率待机状态,能量反应微弱。”
低功率待机?这里是存放“紫晶密钥”的核心仓库之一?
我压下心中的疑虑,操控着身后的怨魂容器悬浮队列,按照指引,向那片黄色区域移去。
萧清雪紧随其后,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。
进入仓库内部,视野更加开阔,也更为压抑。
高高的穹顶隐没在黑暗里,只有成排的工位灯投下惨白的光圈。
空气中机油味更重,还混杂着一种干燥的、类似粉尘的气息。
那些凹槽排列得极其整齐,大部分是空的,少数里面已经放置了容器,符文散发着微光。
工作人员和机械臂有条不紊地工作着,发出规律的液压声、电流嗡鸣和金属碰撞声。
没人多看我们一眼。
我们按照流程,将怨魂容器一一放入指定编号的凹槽。
容器落入凹槽的瞬间,底部亮起一圈蓝光,随即熄灭,完成了登记。
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。
放完最后一个容器,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对萧清雪使了个眼色。
“我去文书室办手续。”我扬声说道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附近工作的人员听到,也足以传到仓库外那两个“门神”的耳朵里。
“你在这儿等我,看着点东西。”
萧清雪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从剑柄上移开,抱臂而立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仓库内部,姿态放松,却隐隐封住了几个关键的角度。
我转身,朝着黑袍队长指的那条岔路走去。
岔路口没有守卫,只有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属门。
我伸手推门,门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,上面挂着“档案室A”、“设备维护间”、“文印中心”之类的牌子。
三号文书室在走廊中段。
我没有去找什么文书官。
在推开那扇标着“三号文书室”的门,确认里面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、对着全息屏幕打瞌睡的干瘦老头后,我轻轻带上门,转身,身影没入走廊更深处的阴影中。
根据守墓人记忆碎片里模糊的方位感和建筑结构特征,我迅速在脑中构建出这片区域的简易地图。
紫晶仓库不在这个平面,它在更下面。
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,通往地下的通道……
我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防火门上。
门旁的电子面板积着灰,状态指示灯是熄灭的。
我走过去,手掌贴上冰冷的门板,一丝灵力小心地探入。
门后是向下的楼梯,而且……果然,那股浓郁得多的、带着空间波动感的气息,正从下方丝丝缕缕地透上来。
防火门没有上锁,只是虚掩着。
我闪身进入,沿着粗糙的水泥楼梯向下。
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,灯光更加昏暗,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。
下了一层,又一层。
空气越来越冷,那股空间波动的“质感”越来越清晰。
终于,楼梯到底,前方是一道厚重的、闪烁着幽蓝符文的金属大门。
门中央是一个漩涡眼徽记的浮雕。
就是这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略微加快的心跳,从怀中取出那枚紫晶密钥,将其缓缓靠近徽记中央。
密钥上的紫光微微流转。
金属大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,发出低沉的嗡鸣,然后,大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。
门后的景象让我瞳孔微缩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近乎球形的空间,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都由某种暗银色的、带有细腻流纹的合金铸造,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穹顶中央一团缓慢旋转的、散发着柔和紫色光芒的能量球体。
整个空间空旷无比,除了中央球体下方基座旁的一个……人影。
不,不能完全说是“人影”。
那是一个穿着陈旧灰色工装的老者,背对着我,佝偻着身子,正用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扫帚,极其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清扫着根本看不到灰尘的暗银色地面。
扫帚摩擦地面,发出有节奏的、“沙……沙……”的轻响。
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
没有守卫,没有探测器,没有闪烁的能量屏障,甚至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。
那扇我进来的、理论上应该戒备森严的大门,在我进来后,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了,符文光芒也暗淡下去,仿佛只是个自动门。
紫晶仓库?存放核心密钥的地方?
就这么……让一个老头拿着扫帚打扫?
极度的不合理感如同冰水灌顶,瞬间浇灭了我原先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侥幸或急于行动的冲动。
我停在门口,没有再向里踏出一步。
老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到来,依旧佝偻着背,专注地、重复地扫着地。
他的动作缓慢而僵硬,仿佛关节生了锈,但每一次挥动扫帚的幅度和力量又精准得如同机器。
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个球形空间。
光滑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柜子、架子或容器,只有那中央基座上的紫色能量球体。
那么,“紫晶”在哪里?
被封存在那个球体里?
还是说……
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脑海。
归墟之眼不是愚蠢。
他们能把“流放地”那种地方的防御都设计得外松内紧,怎么会把核心仓库变成不设防的游乐场?
除非,这里的“防御”根本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形式。
除非,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,自信到这里的人,根本不可能、也“不敢”拿走任何东西。
真正的危险,从来就不是门口的守卫或者墙上的法阵。
危险,是别的东西。
可能是这个空间本身。
可能是中央那个诡异的紫色能量球。
可能是这个看似普通的扫地老头。
也可能……是以上所有。
我缓缓地,极其谨慎地,向后撤回了半步。脚下无声。
萧清雪的气息如同最轻的影子,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我身后侧方,她显然也跟了下来,并且同样没有贸然进入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扫地老者身上,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我偏过头,迎上她冰蓝色的眼眸。
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传音只有简短的两个字:“深潭。”
深不见底,无法测度。
我回以同样的眼神,然后,极其缓慢地、幅度微小地,朝身后的楼梯方向,动了一下。
没有语言。
只有一道共同的、冰冷的判断。
我们没有靠近那个空旷得令人心慌的仓库,反而悄无声息地,向后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