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,昌都城街巷浸在薄薄晨雾里。
街边突然炸开一阵急促呼喊,过路行人纷纷驻足,朝着护城河边快步跑去。
“快看!城主千金跳河了!整个人直接栽进河里!”
人群一窝蜂涌向河岸,层层叠叠挤在堤边,探着头望向翻滚河面。
人群里一名百姓踮脚张望,随口低声自语。
“怎么又跳河里面了?”
话音落下,他骤然一怔,抬手抓着自己的头顶。
眉头紧皱,满脸茫然,反复回想方才那句话的由来。
“奇怪,我怎么会说出一个又字?”
街边廊下,傅清歌静静站立。
她指尖轻按太阳穴,面色平淡,身姿不动,安静望着喧闹人群涌动。
河岸的嘈杂持续整整一上午,日上三竿,围观百姓才渐渐散去。
几日时光一晃而过,昌都长街光景如常。
长街正中,一道水蓝长裙身影缓步行来。
女子身着鸢尾纹广袖长裙,身姿挺拔利落,面上未覆薄纱。
眉眼锋利清亮,气质张扬外放,与先前坠河的白衣女子眉眼相同,神态截然相反。
丫鬟芙蓉跟在身后,步步紧随,姿态恭顺安分。
街边,赵匡摇着折扇闲逛,目光一落,立刻快步凑上前。
脸上挂着轻佻笑意,正要开口搭讪,脚步尚未站稳。
女子手腕骤然扬起,腰间软鞭破空甩出,脆响刺耳。
一鞭狠狠抽在赵匡肩头,力道沉猛,直接将人抽得踉跄后退。
折扇脱手落地,赵匡疼得躬身蜷缩,脸色瞬间发白。
女子抬步上前,眸光冷冽,声音清亮带锋。
“你也不掂量自己身份,也敢随意招惹我?”
不等对方回话,软鞭接连落下,鞭风凌厉,次次落得扎实。
赵匡瘫在地上翻滚躲闪,衣衫扯得凌乱,浑身遍布红痕。
他双手抱头,不停伏地哀嚎求饶。
“我错了!再也不敢了!求小姐手下留情!”
沿街路人尽数驻足围观,无人敢上前劝解半句。
不远处街口,闻香阁牌匾高悬,两层木楼干净雅致。
阁里掌柜站在台阶前,冷眼看着场内一幕。
往日赵匡总借着城主府名头,在闻香阁白吃赊账,百般刁难伙计。
今日见他当众受惩,掌柜紧绷许久的脸面,终于缓缓松开。
围观路人纷纷交头接耳,声音细碎传开。
“这是城主二小姐,性子烈得很,最看不惯无赖泼皮。”
“之前戴纱温顺的是大小姐,两人样貌相近,性子天差地别。”
“二小姐早已许给城主养子,旁人哪里容得胡乱攀扯。”
“这赵匡纯属自讨苦吃,认错人还敢上前招惹。”
趴在地上的赵匡听完议论,浑身瞬间僵硬。
他抬头望着眼前冷然的女子,脸上血色褪尽,满眼悔色。
女子垂眸淡淡扫他一眼,语气淡漠疏离。
“无事生非,自取其辱。”
她说完,手腕轻收,软鞭利落缠回腰间。
抬手示意芙蓉动身,主仆二人穿过人群,从容离去。
长街人流慢慢散开,地面只剩赵匡独自瘫坐,迟迟无法起身。
又过三日,昌都城内消息传开,街巷人人皆知。
城主府嫡出大小姐染疾不治,骤然身故。
整座府邸挂满白幡,哀乐绕梁,纸钱纷飞,上下皆是肃穆景象。
灵堂正中摆着牌位香烛,白烛摇曳,烟火不息。
白衣女子的竹马一身素衣立在灵前,身形僵直。
他双目通红,泪水不断垂落,肩头轻轻颤抖,死死盯着灵位。
庭院廊下,水蓝衣裙的女子静静站立。
身侧立着身姿挺拔的城主养子,两人并肩而立,沉默望向灵堂方向。
竹马泪眼朦胧,余光扫过廊下两人,眼底悲色深处,覆满落寞。
夜色彻底压下整座城池,客栈屋内烛火摇晃不定。
傅清歌平卧床榻,周遭光影忽然剧烈扭曲。
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,屋内陈设、窗外夜色尽数倒退消散。
光影重组,场景更迭,再次睁眼,已是十日之前的昌都长街。
街边馄饨摊白雾腾腾,热气袅袅,满街烟火喧闹。
傅清歌坐在小摊木桌旁,面前摆着一碗滚烫馄饨。
街心位置,水蓝衣裙的丁秋念正扬鞭惩戒街边恶霸。
恶霸肆意欺压摊贩,被一鞭逼退,连连拱手求饶,不敢再放肆。
片刻后,街尽头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,声势汹汹。
枣红骏马拖着精致车厢,狂奔疾驰,直冲向路中玩耍的孩童。
街边路人惊呼躲闪,距离太远,无人来得及救人。
危急瞬间,丁秋念手腕一抖,软鞭骤然飞出。
鞭身精准缠住孩童腰身,轻力一带,稳稳将人揽入怀中。
她低头看向怀里懵懂孩童,语速放缓几分。
“路上车马疾驰,不可在街心玩耍。”
纵身轻盈落地,将孩童交还上前的妇人。
妇人连连躬身道谢,抱紧孩童再三致谢。
丁秋念抬眸转身,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的傅清歌。
眼神微微一顿,掠过浅淡疑惑,随即移开视线。
她转头看向身侧丫鬟,淡淡出声。
“回府。”
芙蓉低头应声,两人顺着长街缓步前行。
沿路街边,多名乞丐跪地乞讨,呼声凄切。
一名白发老者伏在地面,不停叩首,身形佝偻憔悴。
丁秋年驻足,解下腰间荷包,取出银两轻放在老者身前。
随即抬脚继续前行,神色坦然,步履从容。
傅清歌见状,起身快步上前,弯腰对着老乞丐开口。
“行行好,赏口饭吃。”
刚走出数步的丁秋念脚步一顿,回头侧目看来。
眉眼带着几分浅淡无奈,语气清淡平和。
“方才你还在摊前吃馄饨,何须沿街乞讨?”
话音落,她不再停留,带着芙蓉径直走远。
跪地老乞丐抬眼瞥了傅清歌一眼,面露鄙夷,扭头不理。
待到街边行人散尽,四下无人注目之时。
佝偻老乞丐抬手拍尽身上尘土,褪去破烂褴褛衣衫。
一身素衣整洁干净,身姿挺拔端正,缓步从容离去。
傅清歌立在原地,目送那人背影远去。
片刻后,街角传来清晰招工吆喝。
临街的闻香阁贴出新的招工告示,招募前厅伙计,不限年岁,只求手脚勤快。
傅清歌抬步走向阁楼,踏入大门,径直走到柜台前。
掌柜抬眼打量她一番,简单问话,敲定试工。
登记完姓名差事,傅清歌离开闻香阁,寻了一处僻静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