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笑道:“吕卿算是猜对了一半,朕的确收到了贺礼,不过却并非上天所送。”
不甘于人后的黄子澄,赶忙问道:“皇后娘娘已然怀胎九月,可是喜上加喜,又为皇上诞下了皇嗣?”
朱允炆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先生此番可是猜错了,皇后虽然有孕,但却还在待产之中。”
言罢,皇帝便抬眼望向了齐泰,说道:“齐卿掌管着兵部,还是由你来告诉大家,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吧。”
偌大的奉天殿中,如果说谁心情最好,一时三刻间,还真不好选出头名,可若论心情最差之人,就当属满腹烦心事,只等着明日上疏,称病告假的兵部尚书齐泰了。
然而当此欢宴,齐泰既不愿,更不敢搅扰了皇帝的兴致,只得躬身应道:“微臣遵旨。”
随即齐泰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,对百官说道:“兵部也是在登基大典结束后,方才得到了这个不胜之喜,那便是在位五年,逐渐统一草原各部的北元皇帝额勒伯克,刚刚被叛军所杀!”
听闻此言,殿中立时欢声雷动,众臣纷纷贺喜道:“皇上果然是真命天子,登基伊始,便有这等大喜之事!”
“正是!昔年罪人蓝玉,尽管历经波折,损兵折将,在捕鱼儿海取得了一场胜利,却还是未能击杀元主,可今日皇上刚刚登基,北元皇帝便身死人手,真可真是天佑陛下,天佑大明啊!”
可魏国公徐辉祖,却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,提出了自己出自忠心,却多少有些逆耳的谏言:“启禀皇上,此事如果当真,自是大明之喜。不过据臣所知,元主额勒伯克,本就有些能耐,后来重用能臣浩海达裕后,更是将权力,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中,蒙古人向来诡计多端,这会不会是敌人为了迷惑我等,而故意散播的假消息?”
朱允炆点了点头,称赞道:“魏国公乃五军都督府重臣,你能如此谨慎,实乃朝廷之幸。”
稍作停顿后,朱允炆又道:“不过你且放心,因为这次的消息,是朝廷安插在北元多年的暗桩,舍命送回的,绝对准确无误。齐尚书,你再同众卿说说细节吧。”
齐泰应道:“是。不久前,由于受到浩海达裕的挑唆,北元皇帝杀掉了另一位权臣,他的弟弟都令帖木儿,并且霸占了其妻。谁知这个女人颇有手段,竟然巧施离间计,又成功让元主处死了浩海达裕,为亡夫报了仇。两位重臣接连殒命,元廷难免出现震荡,瓦剌领主乌格齐哈什哈便趁虚而入,起兵杀死了元主,另立了一个傀儡皇帝。”
徐辉祖问道:“请教齐尚书,听说北元太子本雅失里,虽然只有十六岁,但不仅精通兵法,武艺高强,而且对咱们汉族文化也颇有涉猎,在黄金家族内部亦是颇具声望,不知他是否死在了乱军之中?”
齐泰道:“那倒没有,在父亲被杀后,本雅失里审时度势,自知不是敌人对手,便带着几百名部下逃到了帖木儿帝国避难。”
听了这话,徐辉祖不禁皱起了眉头,心中暗道:此人不死,日后终将是大明的心腹之患。
这时,朱允炆又已说道:“虽说乌格齐哈什哈立了个傀儡皇帝,掌控了北元的朝政大权,但由于他瓦剌首领的身份,蒙古各部落,大多都只是表面对其臣服,暗地里则是人心思动。所以此人掌权后,便立即送来了国书,想与大明交好,由此可见,对方是何等心虚。”
吕震拱手道:“正所谓天予不取,必受其咎,微臣尽管是一介文官,却也知晓,如今北元内乱,大明正应该趁此良机,对其施以沉重打击,更何况乌格齐哈什哈昔年,也曾多次率兵劫掠过大明边疆百姓。”
见皇帝微微颔首,并且露出了首肯之意,人精般的一众官员,也赶忙纷纷出言附和。
可思量再三后,徐辉祖还是拱手说道:“启禀皇上,臣以为,草原上的各方势力,现下确是乱成了一团,可朝廷如果发兵攻打,他们就会迫于形势,联手共抗强敌。因此不如暂且缓缓,等到对方在内耗之中,实力受损后再出兵征伐,到时定能一战而胜。”
朱允炆却摆了摆手,道:“魏国公所言没错,但你有没有想过,战国时期,为何六国联手,最终却还是被秦国所吞并?无他,正是因为人人都存着保存实力的心思,今日的草原亦如是,而等到敌人统一后,反倒是不好对付了,所以眼下正是最好的出兵时机。”
方孝孺实在想不通,在削藩最紧要的关头,皇帝为何突发奇想,竟然会想要去远征北元,因此提醒道:“陛下,燕王如今因罪被幽禁,大明北疆也还不甚安稳,您是否要三思而行?”
由于家中的丑事,齐泰今日心中一团乱麻,实在无暇他顾,此时听了好友的话,终于也反应了过来,忙道:“正是,还请皇上三思。”
朱允炆道:“朕明白两位爱卿的意思,正因如此,朕才打算遣一得力之人,率领着骁勇善战、与蒙古人厮杀多年的燕山三护卫,代替燕王去征伐北元,并借此来安稳大明的北疆。”
方、齐二人闻言,登时便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意图:让燕王的人马去打蒙古人,若取胜自是好事,边境就能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,朝廷可以趁机休养生息,施行仁政;退一步说,就算打了败仗,甚至全军覆没,也未尝是件坏事,因为没了兵的燕王,就彻底没戏唱了。
因此两人的嘴角,都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,相继拱手道:“皇上圣明!”
徐辉祖自然也看出了里面的门道,不禁为这种内耗,而暗自叹了口气,但也明白不可再就此多言,遂拱手道:“既然陛下心意已决,臣推举长兴侯挂帅,定能扬我大明国威。”
尽管位居武将前列,耿炳文却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雄心壮志,因此心中登时一沉,但事已至此,也只得起身说道:“臣虽年老,但只要一息尚存,就愿意为大明效力,为陛下尽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