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屋顶的破洞吹进来,灰烬在地上打转。阿沅闭着眼,嘴里还有一股血腥味,像咬到了铁锈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只把怀里的画像抱得更紧了。萧砚靠在她旁边,呼吸很慢,手一直握着剑柄。
两人靠着柱子坐了一会儿。远处传来乌鸦叫声,阿沅睁开了眼。
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瓦片,慢慢挪开腿,用手撑地,往前滑了一小段。动作很轻,可踩到一块松砖时,还是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她立刻停下,回头瞪着萧砚,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,示意他别出声。
萧砚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左手按着肩膀上的伤,右手握剑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跳下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,但他咬牙站稳了,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只是右脚落地晚了半拍。
就在这半拍里,风突然变大了。
墙上那扇破旧的门被风吹得一震,铁环撞在石头上,“哐当”一声响。接着,四周传来沙石滚动的声音,像是有人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阿沅猛地抬头。
一道黑影已经站在北边断墙的高处。那人穿着黑色皮甲,左眼戴着皮罩,右手是一把铁钩,钩尖划过墙面,擦出几点火星。
“啧。”他笑了一声,声音很难听,“两个小东西,还挺能躲。”
阿沅往后退一步,背贴上一根断掉的石柱。她伸手摸向腰间的布包,指尖碰到一块干硬的鱼干——这是她走之前顺手塞进去的,本来想路上吃。
现在可能要用它保命了。
萧砚走到她左边半步的位置,横剑在身前。他没看墙上的男人,而是盯着地面。脚步声越来越多,有穿布鞋的,有穿钉鞋的,还有草鞋,混着刀碰石头的声音。十几个人,已经把他们围住了。
“你们跑得挺远。”黑衣人开口,铁钩指向他们,“可惜啊,玄真子说了,看到你们的人,全都得死。”
阿沅眼皮跳了一下。
玄真子。
这三个字让她心里一紧。但她没表现出来,呼吸也没乱。她盯着那把铁钩,看着它慢慢落下,然后突然砸向地面——
“轰!”
砖石炸开,正好落在两人中间,尘土飞起。碎渣打在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
海盗们趁机逼近,围成半圈压上来。有人拔出短刀,有人甩出绳子,脚步越来越近,像收网一样。
阿沅咬牙,指甲掐进手掌。她不是没打过架,但上次是用锅铲打抢饭的地痞。眼前这些人不一样,眼里都是杀气,手里的家伙也不是闹着玩的。
她不敢动。
萧砚却动了。
他往前迈一步,抬起剑尖,声音冷:“拦商队的人,都死得很惨。”
墙上的男人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:“我就喜欢看他们怎么惨。”
话音刚落,他一挥铁钩,身后海盗全都拔刀。
阿沅屏住呼吸。
她看见萧砚肩膀绷紧,剑往下压,右腿微弯,准备冲出去。但他左肩还在流血,衣服粘在伤口上,刚才那一跳已经耗了不少力气。如果硬拼,撑不过十招。
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。
她悄悄把手伸进布包,捏住一块鱼干。这东西又硬又臭,平时喂鸟都不吃。但现在,这是她唯一的“武器”。
她不信一群海盗会怕几块臭鱼干。
可她忽然想到什么,眼神一闪。
不对。她不是要拿鱼干打架。
她是厨娘。
哪怕没有灶台没有锅,她也能用味道想办法。
但她不能现在动手。时机不对。人还没全围上来,圈子还有空,一旦她动,对方就会猛扑。
她得等。
等所有人靠得最近的时候。
等最乱的一刻。
她紧紧攥着鱼干,手指发白。
墙上的男人跳下来,铁钩拄地,一步步走近。每走一步,钩子就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他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歪头看看阿沅,又看看萧砚。
“听说你们是从夹层爬出来的?”他冷笑,“挺会藏。”
阿沅不答,只冷冷看着他。
男人眯起眼睛:“你知道我为啥没直接动手吗?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:“我想看看,是谁敢动玄真子盯上的人。”
他说完,铁钩一抬,指着阿沅的脸:“尤其是你。一个小丫头,居然活到现在。”
阿沅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但清楚:“你是谁?报个名字,好让我记住是谁杀了我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接着大笑:“哈哈哈!有意思!老子黑蛟,南洋第一海盗王!你死了也算见过世面!”
笑声突然停了,他眼神变冷:“给我围死他们,一个都不能跑!”
海盗们立刻上前,脚步加快,刀全都出鞘。圈子越收越小,最近的一个已经逼到三步内,刀尖几乎碰到萧砚的衣服。
萧砚眼神一紧,剑锋转向,对准那人咽喉。
战斗一触即发。
阿沅深吸一口气,手心全是汗。她慢慢把鱼干从包里抽出一点,露出一角。风吹过来,带着焦土和烂木头的味道。她盯着黑蛟的铁钩,看他腰间的袋子,看他脚下的碎砖。
她在等。
等风再大一点。
等他们再近一点。
等最好的时机。
黑蛟举起铁钩,大喊:“动手——”
话没说完,阿沅猛地把鱼干摔在地上!
“啪!”
干鱼砸裂,一股浓烈的咸臭味瞬间散开,混着发酵的海藻味,在风中迅速扩散。
所有海盗都闻到了。
有人皱眉,有人捂鼻子,还有人忍不住咳嗽。
就是这一下。
阿沅眼神一亮,低喊:“走!”
萧砚反应极快,剑光一闪,直削前面海盗的手腕。那人慌忙后退,阵型出现缺口。萧砚一把抓住阿沅的手,拉着她往外冲。
“找死!”黑蛟怒吼,铁钩横扫,砸向萧砚后背。
萧砚转身挡下,剑和铁钩撞在一起,火花飞溅。他借力后跳,挡在阿沅前面,额头青筋跳动。
“你们逃不掉。”黑蛟冷笑,重新站上高处,“这里四面都是死路。”
阿沅喘着气,背靠石柱,手再次摸向布包。
里面还有鱼干。
不止一块。
她盯着黑蛟,眼神像刀。
刚才那一摔,只是试试。
真正的好戏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