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蛟的铁钩刚砸下来,海盗们举着刀围上来。最近的一个踩着碎砖,刀尖离萧砚的衣服只有半尺远。阿沅背靠断墙,手在布包里紧紧抓着最后一把鱼干,手指都发白了。她想过扔出去,可刚才试过一次,只让对方乱了一会儿。这些人皮糙肉厚,臭味根本挡不住他们。
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海边晒鱼干的事。那时候总有海鸟飞来抢,腥味越重,鸟越多。有一次野狗想偷鱼,她把一块烂鱼甩出去,结果一群海鸟冲下来啄狗头,狗叫着跑了好远。
风从废墟吹进来,带着海水的味道。阿沅抬头看了看天,东南方向有黑点在动。是海鸟,还没飞走。
她悄悄捏碎手里的鱼干,把碎渣藏在掌心。等海盗再近一步,她猛地扬手,把碎渣撒向空中。
风一吹,腥味散开。
头顶立刻传来扑翅声。一只灰鸟俯冲下来,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很快十几只鸟像云一样压下来,直扑海盗。
“啊!什么东西!”
“滚开!滚开!”
“我眼睛!我的眼睛!”
鸟专啄脸和头,爪子抓手臂。海盗挥刀赶鸟,可刀砍不到鸟,反而打到自己人。有人帽子被叼走,有人脸上被抓出血,队伍一下子乱了。
萧砚眼神一亮,抓住机会。他转身出剑,削向左边两人的手腕。那人赶紧缩手,刀掉在地上。萧砚趁机移到阿沅身边,低声问:“还能走吗?”
阿沅点头。她额头流血了,是刚才被鸟爪划到的。她抬手一抹,手上全是血,混着海腥味。就在这一瞬间,她嘴里突然尝到一丝甜味,很短,像是汤熬好了那种香。奇怪,现在哪来的味道?
她没多想,只觉得这味道是从东南边来的,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等着她去做。她拉了下萧砚的袖子,小声说:“风要变了。”
萧砚没问为什么,但他信她。他看四周:北边是高墙,上不去;西边全是塌房,走不通;南边空地已经被海盗占了;只剩东边——不对,是东南角那堵半塌的矮墙,石头松动,爬着枯藤,看着快倒了。
他明白了。
“我引他们。”说完,他大喊一声,举剑往西北跑,故意踢翻石板,发出响声。
“在这儿!”海盗大叫。
萧砚连出三剑,逼退三人,转身就跑,像要从西北逃。海盗追上去,连站在高处的黑蛟也冷哼一声,拄着铁钩慢慢跟来。
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时,阿沅迅速拿出最后两块鱼干,用力扔向西北角落。
“啪!”
鱼干摔碎,腥味又起。剩下的几只鸟闻到味,再次俯冲,专啄拿火把的人。火光晃动,场面更乱。
阿沅立刻贴着墙往东南挪。萧砚看到,马上调头回来。几个跳跃到了她身边。他一脚踹向矮墙底部,砖石松动。阿沅抽出小刀,割断枯藤。两人一起撞墙——
“轰!”
墙倒了,尘土飞扬。后面露出一条窄路,通向一片长满草的坡地,远处能听见海浪声。
成了。
阿沅刚要走,眼角瞥见地上一块砖反光。她低头一看,是半片贝壳,边上沾着干鱼膏。她心里一动,捡起来塞进怀里——这东西能刮火,以后要是需要引鸟,还能用。
她起身时,萧砚替她挡住飞来的石子。他左肩伤口裂开,血流出来,但他没停,一手扶住她胳膊,低声说:“别回头,快走。”
两人钻过缺口,沿着小路快走。身后喊声又起,黑蛟怒吼:“追!一个都不能放走!”
但距离已经拉开。海盗被鸟缠住,一时没法追。黑蛟站在断墙上,铁钩拖地,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嘴角抽了抽,没动。
他知道这条路通旧码头,石头多路滑,追上去也拦不住。而且……他眯眼看向天空盘旋的鸟群,冷笑一声:“厨娘?有点本事。”
风更大了,卷起沙和羽毛。阿沅一直没停,直到绕过一块大石头,确认没人追,才靠着岩壁喘气。她抬头看天,鸟都飞走了,只剩几只懒洋洋地飞。
萧砚站在旁边,剑还拿着,眼睛四处看。他肩膀上的血染红衣服,呼吸变重,但站得稳。
“你额头流血了。”他说。
阿沅摸了下,指尖带血。她撕下裙角一块布,随便绑住伤口。“没事,小伤。”她顿了顿,“比切鱼时划的手轻多了。”
萧砚看了她一眼,没笑,但眼神放松了些。
他们现在在旧宫外面,离海边两里左右。前面是礁石滩,再过去才是归渔村。天快黑了,潮水声一阵阵传来,催着他们走。
阿沅摸了摸怀里的贝壳,舔了下嘴唇。那股甜味没了,但她记得清楚——它出现的时候,风是从东南吹来的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不只是靠鼻子闻味道,有时候味道会先出现在舌尖,然后告诉她该往哪走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她没深想。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。
“还能走?”萧砚问。
“能。”阿沅站直,“只要腿没断,灶台都能搭起来,何况走路。”
萧砚点头,伸手虚扶她后背一下,没真碰,但意思到了。
两人继续往前,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。前面地势变低,草越来越密,隐约能看到一条踩出来的小道,通向海边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阿沅突然停下。
她看见前面草丛里,有什么闪了一下——像是一片湿漉漉的鱼鳞,在暮色中亮了半秒,又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