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滨城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花店杀人案的重审,在媒体和公众的高度关注下,正式开庭。
白观站在被告席上,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。
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灰白而凌乱,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威严,只剩下深深的疲惫。
旁听席上坐满了人,有记者,有当年的受害者家属,还有许多关注此案的市民。
肖远和石子尧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秦昭没有来,他请了假。
肖远知道,他是不忍心,也不想来看这最后一幕。
法庭上,新的证据被一一呈上。
老板娘那张模糊的手机照片,经过技术修复,清晰地还原出了白洋当年的背影。
白洋的口供,以及那条来自警局内部专线的通话记录,都成了无法辩驳的铁证。
整个庭审过程,白观异常平静。
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,对于公诉方的所有指控,他都点头承认。
“被告人白观,你是否承认,在十五年前的花店杀人案中,利用职务之便,伪造证据,包庇犯罪嫌疑人白洋,并陷害无辜公民赵明义?”法官的声音庄严而冰冷。
“我承认!”白观回答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他是我弟弟!”
白观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仿佛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。
“在这个世界上,我们只有彼此了。”
这句话,让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最终,法庭宣判。
白洋因过失致人死亡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。
白观因徇私枉法罪、包庇罪,数罪并罚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而那个已经在地下室腐烂了十五年的赵明义,在他死后,终于等来了那句迟到的宣判。
“经重审查明,原审被告人赵明义犯罪证据不足,疑罪从无,现宣告其无罪。”
无罪!多么讽刺的两个字。
他等了十五年的清白和正义,在他死后,才以这样一种冰冷的方式到来。
不知道他在阴暗的地下室里,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的那个瞬间,有没有想过,会有这么一天。
庭审结束,白观被法警带离。
在经过肖远身边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肖警官!”他看着肖远,眼神复杂,“谢谢你。”
肖远不知道他这句“谢谢”是什么意思,是感谢自己揭开了真相,还是感谢自己把他送进了监狱。
“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事。”
白观缓缓说道,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。
“他是我的弟弟,如果再来一次,我还是会那么选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悔恨。
“我只是后悔没有早点去自首,或许那样,赵明义就不用死得那么惨了。”
说完,他便被法警带走了,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。
肖远走出法院,外面阳光正好,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他看到秦昭靠在他的车旁,手里夹着烟,正在等他。
“都结束了!”肖远走过去,轻声说。
“嗯!”
秦昭点了点头,把烟递给他。
两人沉默地抽着烟,看着法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。
“我们抓了坏人。”肖远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飘忽。
“但好人,也毁了。”
白观曾经是个好警察,秦昭不止一次这么说过。
可为了亲情,他选择了一条不归路,最终毁了自己,也毁了别人。
秦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肖远,这个世界上,哪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。”他缓缓说道。
“很多时候,只是选择的不同。”
“关键是在你做出选择之后,你愿不愿意,去承担那个后果。”
白观选择了亲情,他承担的后果就是十五年的牢狱之灾和一生的良心谴责。
而他们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,就要承担起维护正义的责任,哪怕与全世界为敌。
就在这时,一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在他们面前停下。
“请问,哪位是肖远警官?”
肖远有些疑惑地走上前:“我是。”
“您的快递,请签收。”
肖远签收了一个小小的文件袋,入手很轻。
他拆开文件袋,里面没有信,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高健棱角分明的侧脸,背景是滨城市黄昏时分的天际线,落日的余晖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。
他的眼神正望向远方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肖远的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高健这个他以为早就消失,甚至可能已经死亡的男人,以这样一种方式,再次闯入了他的世界。
他迅速将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嚣张而挑衅的字:
“下一个,是我。”
字迹凌厉,笔锋带着一股狠劲,仿佛要划破纸张。
这不是求救,也不是预告,这更像是一封战书,来自一个蛰伏了八年的宿敌的战书。
“怎么了?”
秦昭看他脸色不对,走过来问道。
肖远将照片递给他。秦昭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高健……他还活着。”
“他不仅活着,他还回来了。”肖远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队长,他这是在向我宣战。”
八年前,韩妍的死,高健是直接的执行者。
虽然最后抓到的只是替罪羊,但在肖远心里,高健就是杀死韩妍的凶手。
这些年,他无数次在梦里和高健对峙,无数次想亲手抓住他,问一句为什么。
现在,这个机会似乎终于来了。
但肖远心里清楚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
高健背后,是那个神秘的织网者,这张照片,很可能也是织网者的又一步棋。
接下来的几天,整个刑警队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中。
肖远将高健的照片上报,全城开始了新一轮的秘密排查。
但高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杳无音讯。
那张照片,成了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。
就在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追查高健和织网者身上时,一桩看似毫不相关的报案,悄然进入了警方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