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子尧查到,资助天使之家的那个慈善基金会,其幕后控股人,竟然和之前无脸男名单上被曝光的几个权贵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这个基金会每年都会收到巨额的匿名捐款,而资金的去向,却是一笔糊涂账。
而徐卿卿的发现,则更加直接,也更加残忍。
她跑遍了滨城市大大小小的所有殡仪馆,通过查阅火化记录,终于整理出了一份名单。
“过去三年,天使之家一共向殡仪馆送来了十二具孤儿的尸体。”
徐卿卿的声音都在发抖,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拍在桌上。
“十二个!他们的死亡原因,全都被记录为各种‘意外”,突发疾病、玩耍时摔倒、食物过敏……”
“死亡率远高于全国任何一家福利院的平均水平!”
秦昭拿起那份名单,看着上面一个个稚嫩的名字,他义愤填膺。
肖远则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,潜伏福利院,搜集证据。
一张伪造的身份证,一身朴素的旧衣服,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帆布包,再加上一副看起来有些木讷的黑框眼镜。
对着镜子,肖远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。
“胡熙,25岁,大学刚毕业,找不到工作,因为喜欢孩子,所以来福利院当义工。”
娄黎将一份伪造好的简历递给他,嘱咐道。
“你的身份经得起查,但尽量少说话,多观察。”
“记住,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。”
肖远点了点头,将简历塞进包里。
他知道,这次的任务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险。
他要潜入的不是普通的犯罪窝点,而是一个披着慈善外衣的魔窟。
里面的每一个人,都可能是带着微笑的恶魔。
第二天一早,肖远背着帆布包,来到了天使之家的门口。
孙丽华亲自面试了他,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靦腆、甚至有点书呆子气的年轻人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
“小胡是吧?我看过你的简历了,很有爱心的一个年轻人。”孙丽华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们这里正缺人手,欢迎你的加入。”
就这样,肖远,或者说胡熙,顺利地进入了天使之家。
福利院的生活,表面上看起来平静而温馨。
孩子们上午上课,下午在院子里玩耍,晚上按时睡觉。
义工和护工们各司其职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但肖远却凭着他敏锐的刑警直觉,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首先,是孩子们的状态。
大部分孩子都天真活泼,但有那么几个孩子,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,眼神空洞。
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,就像一个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
肖远试图跟他们说话,但他们只是茫然地看着他,不发一言。
其次,是那个叫老李的义工。
肖远发现,老李在福利院的地位很特殊。
他虽然只是个打扫卫生的,但似乎所有人都很“怕”他,或者说,是在刻意疏远他。
孩子们从不敢靠近他,其他的护工也从不跟他说话。
他就像一个被孤立的孤魂,游荡在福利院的各个角落。
最可疑的是福利院二楼西侧的一个区域。
那里总是大门紧锁,门口挂着“办公区,闲人免进”的牌子。
孙丽华告诉所有新来的义工,那里存放着重要的文件,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。
但肖远好几次在深夜看到,有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口罩的人,从那个“办公区”里进进出出。
肖远知道,那里一定就是问题的核心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近老李,一开始,老李对他充满了警惕,无论肖远怎么搭话,他都只是埋头干活,一言不发。
直到有一天,肖远趁着四下无人,在老李擦身而过时,低声说了一句:“是徐法医让我来的。”
老李的身体猛地一僵,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怀疑的神色。
“我看到你给她的纸条了。”肖远继续说道。
“我们是来帮你的,也是来救孩子们的,你需要相信我们。”
老李的嘴唇哆嗦着,他看了一眼四周,确定没人后,才将肖远拉到一个隐蔽的杂物间里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真的是警察?”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。
“是。”
老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,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,压抑地哭了起来。
“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啊……”他哽咽着说。
“他们不是人,他们是魔鬼!魔鬼!”
从老李断断续续的讲述中,肖远终于知道了天使之家那可怕的真相。
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,是被长期喂食了某种镇静类的药物,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变得“听话”,方便“管理”。
而那个所谓的“办公区”,其实就是一个临时的手术室!
“他们会把一些……一些‘不听话’的,或者身体检查‘合格’的孩子带走,带到那个房间里。”老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等孩子再被推出来的时候,就……就说他突发疾病,死了!然后就匆匆忙忙地送去火化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亲眼见过,好几次了……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肖远明知故问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,那些被带走的孩子,就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老李绝望地摇着头。
“我在这里干了五年,我不敢走,也不敢说。”
“他们威胁我,如果我敢乱说一个字,就让我跟我那死掉的儿子,一个下场……”
原来,老李的儿子当年也是这家福利院的孤儿,后来因为“意外”死亡。
老李怀疑儿子的死有蹊奇,就留在了这里当义工,想要查明真相,结果却发现了这个比他想象中还要黑暗百倍的秘密。
肖远的心,沉入了谷底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惧和悔恨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,郑重地说道:“李师傅,你放心!我们一定会把这群魔鬼,绳之以法!”
就在那天晚上,肖远最担心的事情,发生了。
晚饭后,一个叫小雅的六岁小女孩,因为不肯吃饭,和护工闹了起来。
孙丽华走了过来,脸上虽然还带着笑,但眼神却冰冷无比。
她摸了摸小雅的头,柔声说:“小雅不听话哦,不听话的孩子,院长妈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‘冷静冷静’。”
说完,她就拉着小雅的手,朝着二楼西侧那个禁区走去。
小雅发出惊恐的哭喊声,但周围的护工和孩子们,都像没听见一样,低着头,神情麻木。
肖远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找了个借口,悄悄地跟了上去。
他看到孙丽华将小雅带进了那个“办公区”。
没过多久,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,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进去。
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那两个男人抬着担架走了出来,担架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白布,看不清是谁。
他们没有走楼梯,而是乘坐一部隐蔽的货运电梯,直接下到了一楼的后门。
后门外,一辆黑色没有牌照的面包车,早已等候在那里。
那两个男人将担架抬上了车,然后迅速驶离了福利院,消失在夜色中。
肖远没有丝毫犹豫,他立刻冲出福利院,发动了自己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破旧摩托车,紧紧地跟了上去。
他必须知道,这辆车要把那个可怜的孩子,带向何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