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城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，灯光惨白得有些晃眼。
刘哥，也就是刘志远，坐在审讯椅上，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和狠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。
他低着头，双手被铐着，一言不发。
秦昭坐在他对面，将一份份血淋淋的证据摔在他面前。
那些是刚刚从诊所里搜出来的手术记录、器官交易账本，以及一些被摘取了器官的孩子的照片。
“刘志远，42岁，原滨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主治医生。”
“五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被吊销医师执照，之后下落不明。”秦昭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没想到，你居然躲在这里，干起了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！”
刘志远身体一颤，但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你以为你不说话，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？”石子尧在一旁怒斥道。
“孙丽华已经招了！她交代了所有事！天使之家就是你们的器官养殖场。”
“你们和她里应外合，将那些无辜的孤儿当成商品，高价卖给那些有钱的客户！”
听到孙丽华这个名字，刘志远的身体又是一震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她……她全说了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不然呢？你以为她会为了你这种人渣扛下所有罪名吗？”肖远坐在一旁，冷冷地开口。
“孙丽华交代，她是执行者，负责在福利院挑选合适的供体，而你，是负责动刀的屠夫。”
“她还说，在你们上面，还有一个真正的组织者，一个代号叫医生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，是你吗？”
刘志远看着肖远，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，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医生？哈哈哈……医生……”
他笑着笑着，眼泪却流了出来。
“我是医生，我曾经也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啊！”
“可是后来呢？一场我根本没有责任的医疗事故，就毁了我的一切！”
“那些有钱有势的家属，他们一句话，就让我身败名裂，一无所有！”
“这个世界，什么时候公平过？”
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，他挣扎着，手铐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。
“既然这个世界不给我活路，那我就自己找活路！”他嘶吼道。
“那些有钱人，他们既然能用钱买通关系毁掉我，那他们就能用钱买命！”
“我只是满足他们的需求而已！我有什么错？！”
“满足需求？”
肖远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的需求是建立在那些孩子的痛苦和死亡之上的！”
“他们才六七岁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，就被你们像牲口一样宰杀！”
“你告诉我，他们有什么错？！”
肖远的质问，像一把重锤，狠狠地砸在刘志远的心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。
“说吧！”秦昭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那个‘上面的人’是谁？那个真正的‘医生’，是谁？”
刘志远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！”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充满了疲惫。
“我只知道，我们都叫他老板。”
“所有的客户，都是他联系的；所有的交易，也都是他安排的，我们只负责取货和送货。”
“你们怎么联系？”
“他都是用一个加密的号码单线联系我，我从来没见过他。”
刘志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，递给石子尧。
“号码就在里面，备注是老板。”
“你们可以去查，但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，他很小心，你们查不到的。”
石子尧接过手机，立刻交给技术科进行追踪。
“那份客户名单呢？”肖远追问道。
“孙丽华说，你们手上有一份详细的客户名单，上面的人非富即贵。”
刘志远冷笑一声：“名单？没错，是有一份。”
“但是，那份名单只有老板有。”
“你们以为，他会把这种能要了他命的东西，交给我们这些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吗？”
线索，似乎又一次中断了。
就在这时，审讯室的门被推开，娄黎局长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很不好看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秦昭，肖远，你们出来一下。”
两人跟着娄黎来到走廊。
“技术科追踪到那个老板的号码了。”娄黎的声音很低。
“那个号码，实名登记的机主，是滨城市卫生局的副局长：王建峰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秦昭和肖远同时惊呼出声。
一个主管全市医疗卫生系统的副局长，竟然是一个庞大器官贩卖网络的“老板”？
这个事实太过惊人，也太过讽刺。
“消息可靠吗？”秦昭追问道。
“千真万确！”娄黎的眼神凝重。
“我已经向市委汇报，申请了对王建峰的逮捕令。”
“现在，我命令你们，立刻带人去他家，把他带回来！”
“是！”
警车拉着警笛，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蓝红色的光带。
肖远坐在车里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从无脸男案开始，他们揪出的蛀虫级别越来越高。
从商人到官员，这张看不见的“网”，到底笼罩了多少人？
背后那个织网者，又到底想干什么？
他们赶到王建峰家所在的那个高档小区时，已经是深夜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们上楼，就看到几辆救护车和消防车停在楼下，周围拉起了警戒线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，瞬间笼罩了肖远的心头。
他们挤进人群，一个负责现场的派出所所长看到他们，立刻跑了过来。
“秦队，肖队，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“王建峰呢？”秦昭急切地问道。
所长叹了口气，指了指楼上：“唉，晚了一步！”
“半个小时前，他家里突然着火，等我们把火扑灭，发现他……他已经在书房里上吊自杀了。”
“自杀？”肖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是啊！”所长将一份用证物袋装着的东西递给秦昭。
“我们还在他桌上，发现了这个。”
那是一封遗书。
秦昭接过来，借着手电的光，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遗书的笔迹潦草，但内容却很清晰。
王建峰在遗书中，承认了自己就是天使之家器官贩卖案的幕后主使，并供述了自己所有的罪行。
他说自己是因为一时贪念，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。
如今罪行败露，无颜面对党和人民，唯有一死以谢罪。
一切看起来，都合情合理，顺理成章！
一个畏罪自杀的贪官，案子似乎可以就此了结了。
但肖远却死死地盯着那封遗书，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“不对！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怎么不对？”秦昭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这笔迹，不对！”肖远的声音很肯定。
“我之前因为别的案子，见过王建峰的签字。”
“他的字，是那种很标准的行楷，笔锋有力，结构严谨。”
“而这封遗书上的字，虽然在刻意模仿，但写得软弱无力，很多地方的笔画连接都非常生硬，所以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写的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着秦昭和娄黎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王建峰不是自杀！他是被灭口的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