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被灭口的!”
肖远的话,让秦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他拿起那封遗书,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作为一名有着二十多年经验的老刑警,他对笔迹的敏感度非同一般。
经肖远这么一提醒,他也立刻看出了问题。
这封遗书,写得太刻意了。
刻意的潦草,刻意的表现出写信人内心的悔恨与绝望,反而显得虚假。
“娄局,我请求,立刻对这封遗书进行专业的笔迹鉴定!”秦昭转头对娄黎说道。
娄黎看着眼前这两个眼神坚毅的下属,又看了一眼楼上那个已经成为“畏罪自杀”典型的案发现场。
她知道,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。
“我同意!”她果断地点了点头。
“徐卿卿,这件事交给你,动用局里最好的资源,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,看到最权威的鉴定结果!”
“是!”徐卿卿立刻领命,带着遗书匆匆离去。
“石子尧!”秦昭接着下令。
“立刻调取王建峰家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!”
“从今天下午开始,任何一个进出过这个小区的人、每一辆车,都不要放过!”
“我要看看,在他‘自杀’前,到底有谁来过!”
调查在巨大的压力下,再一次紧张地展开。
王建峰的“自杀”,让天使之家这个案子,从一桩骇人听闻的刑事案件,瞬间升级为可能涉及官场谋杀的惊天大案。
娄黎顶住了来自市里要求“尽快结案,稳定社会情绪”的压力,给了肖远他们三天的时间。
三天之内,必须找到王建峰是被谋杀的证据!
肖远和石子尧两个人,几乎是住在了监控室里。
他们将小区周边十几个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全部调了过来,一帧一帧地排查。
两天两夜,他们几乎没合眼,眼睛看得又红又肿,靠着一根又一根的香烟和一杯又一杯的浓咖啡提神。
终于,在第二天深夜,石子尧发出了一声兴奋的低吼。
“找到了!”
肖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凑到屏幕前。
石子尧指着屏幕上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:“你看!昨天晚上九点十五分,也就是王建峰家起火前一个小时。”
“小区后门的一个监控死角,拍到了这个!”
画面中,一个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,鬼鬼祟祟地从一处绿化带后面闪了出来,迅速进入了小区。
因为光线太暗,距离又远,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和身形。
“他进去多久出来的?”肖远急切地问道。
“大概四十分钟后,九点五十五分,他从同一个地方出来了。”石子尧将画面快进。
“然后,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,迅速离开了。”
“车牌号呢?”
“被他用一块布挡住了。”
线索似乎又断了,但肖远知道,魔鬼走过,必留痕迹。
“追踪这辆车!”肖远命令道。
“他可以挡住一个摄像头的车牌,但他挡不住全城的摄像头!”
“让交通指挥中心配合,根据这辆车的车型和出现的时间地点,给我全城搜!”
“就算把滨城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它给我找出来!”
与此同时,徐卿卿的笔迹鉴定结果也出来了。
鉴定报告清清楚楚地写着:送检遗书的笔迹,与王建峰本人的笔迹样本,在书写习惯、笔压、字形结构等多个方面存在显著差异。
因此可以认定,非同一人所书!
遗书是伪造的!王建峰确系是被谋杀!
有了这份铁证,娄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案件从自杀转为他杀立案侦查。
全城的警力都被调动了起来。
交通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,一张由无数监控探头组成的天网,迅速铺开。
技术人员根据那辆黑色轿车的模糊影像,在海量的数据中进行比对和筛选。
一个小时后,一个好消息传来。
“肖队!找到了!那辆车最后出现的位置,在滨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地下停车场!”
“第一人民医院?”
肖远心中一动,这个地方,他太熟悉了。
刘志远,那个负责动刀的屠夫,就曾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。
难道,凶手的老巢,也在这里?
“立刻封锁医院!排查所有出口!”肖远下达命令。
他自己则带着石子尧,火速赶往医院。
在医院的监控中心,他们调取了地下停车场的录像。
画面清晰地显示,那辆黑色轿车停稳后,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。
他依然戴着口罩和帽子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他没有走客用电梯,而是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个员工专用通道。
“跟着他!”
肖远和石子尧顺着监控,一路追踪。
他们看到,那个白大褂乘坐员工电梯,直接上了七楼。
“七楼是什么科室?”肖远问一旁的医院保安。
保安回答:“七楼是器官移植科。”
肖远和石子尧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。
他们继续追踪,发现那个白大褂在七楼的走廊里七拐八绕,最终走进了一间挂着“主任办公室”牌子的房间。
办公室的门牌上,赫然写着三个字:刘志远。
不对!刘志远已经被抓了!
肖远猛地反应过来,他让保安查了一下。
保安告诉他,刘志远在五年前被吊销执照后,器官移植科的主任,就换成了另一个人。
“现在的主任是谁?”
“是刘教授,刘文海教授!他是我们医院器官移植领域的权威,德高望重。”
刘文海!肖远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“走!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,带着石子尧直奔七楼。
当他们踹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时,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、戴着金丝眼镜、气质儒雅的男人,正坐在办公桌后,悠闲地品着一杯茶。
当他看到突然闯入的警察,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,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。
他,就是刘文海。
“两位警官,这么晚了,找我有事?”
他放下茶杯,慢条斯理地问道。
“刘文海,你涉嫌谋杀和非法器官交易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肖远冷冷地说道。
刘文海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警官,饭可以多吃,话可不能乱说!你们有什么证据吗?”
“证据?”
石子尧上前一步,将他电脑的显示器猛地转了过来。
“这些,算不算证据?”
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关闭的Excel表格。
表格的标题是“客户需求清单”,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,以及他们所需要的零件:心脏、肝脏、肾脏……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价格和到货日期。
这,就是那份比刘志远手中账本更详细、更核心的器官交易账目!
刘文海脸上的笑容,终于凝固了。
他怔怔地看着那份表格,又看了看肖远和石子尧。
突然,他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,显得无比诡异和刺耳。
“你们以为抓到了我,这个游戏就结束了吗?”
他放肆的笑着,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你们太天真了!”
他止住笑,死死地盯着肖远,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戏谑。
“医生从来都不只我一个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我只是一个操刀的,真正的医生,那个能决定别人生死,能编织起这一切的,是织网者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