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江逸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静止的陀螺,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,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来。
这不是幻觉!连续两次,一模一样。
这个没有生命的铜疙瘩,在他面前自己转了起来。
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,磁场?这屋里有什么强磁场源吗?
他环顾四周,除了老旧的电器和一堆破烂,什么都没有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指南针功能,指针稳定地指向北方,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妈的,见鬼了。”江逸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有点发干。
他是个跟老物件打交道的人,听过的神神叨叨的故事比吃过的盐还多。
什么玉能挡灾,什么古镜能照魂,他向来是当笑话听的。
可现在,一个实实在在,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玩意儿,就摆在他面前。
恐惧之中又有一丝作为淘金者的职业好奇心冒了出来。
这东西到底是什么?某种古代失传的奇技淫巧?还是说它真的有什么说法?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走到桌边,没有再碰那个陀螺,只是蹲下身,视线与桌面平行,仔细观察着它指向的方向。
正东!
穿过那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,指向城市灯火阑珊的深处。
“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一个疯狂的念头从江逸心底升起。
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,不如亲眼去看看。
或许只是指向某个有强电磁干扰的地方,比如变电站或者信号塔。
只要找到了合理的解释,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下了蛊,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。
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,甚至没顾得上再看一眼那个陀螺,就匆匆走出了铺子。
午夜的城市,褪去了白天的燥热,带着一丝凉意。
江逸开着他那辆破旧的二手捷达,汇入了车流。
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,只是凭着直觉,一路向东。
车子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,逐渐驶向城区的边缘。
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,两旁的建筑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和厂房。
他一边开车,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。
江逸啊江逸,你真是魔怔了,被一个破铜陀螺耍得团团转。
说不定那摊主在陀螺里装了什么遥控装置,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你笑话呢。
可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,那摊主不像是有这种脑子和技术的人。
车子开上了通往东郊的环城路,这条路很宽,但晚上车不多,路灯昏暗,显得有些空旷。
江逸把车速放慢,打开车窗,夜风灌进来,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他到底在干什么?大半夜的,就因为一个会自己转的陀螺,就开车出来瞎逛?
他越想越觉得荒唐,正准备掉头回家,就在这时,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十字路口。
那个路口的红绿灯似乎坏了,只有一个黄灯在不停地闪烁。
江逸的心莫名地一跳,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车载指南针,那个路口正好位于他所在位置的正东方。
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,不会这么巧吧?
他把车靠边停下,熄了火,坐在车里,远远地望着那个闪着黄灯的路口。
周围一片寂静,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发出的引擎声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,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只感觉自己像个傻子,但双脚就像被钉在了油门和刹车上,动弹不得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五分钟,十分钟……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江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。
“果然是想多了。”
他自嘲地摇了摇头,重新发动了汽车,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觉无比诡异的地方。
然而,就在他挂上档,车子刚要起步的瞬间:“吱!!!”
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了夜空!
江逸猛地踩住刹车,扭头看去。
只见一辆巨大的渣土车,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,完全无视闪烁的黄灯,以惊人的速度从北向南冲进了十字路口!
而与此同时,一辆从西向东行驶的白色小轿车,也刚好驶入了路口中心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仿佛炸雷在耳边响起。
江逸眼睁睁地看着那辆白色小轿车被渣土车拦腰撞上,像个脆弱的易拉罐一样被瞬间挤压变形。
然后被推着横飞出去十几米,最后狠狠地撞在了路边的水泥护栏上!
金属扭曲的声音,玻璃破碎的声音,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。
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江逸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,手脚冰凉,大脑一片空白。
刚刚,发生了什么?
几秒钟后,他才反应过来。
车祸!一场极其惨烈的车祸!就发生在他眼前!
那个位置不偏不倚,正是他刚才凝视的路口中心,也是那个陀螺,所指向的终点。
他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这不是巧合,绝对不是。
那个陀螺,它不是指向什么变电站,也不是什么恶作剧,它指向了死亡。
周围开始响起其他车辆的急刹车声和人们的惊呼声。
有人开始打电话报警,有人壮着胆子朝车祸现场跑去。
江逸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座椅上。
他没有下车,只是隔着挡风玻璃,呆滞地望着那堆扭曲的钢铁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那辆白色轿车里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他的脑海里,只剩下那个安静旋转的黄铜陀螺的影子。
它到底是什么东西?预知未来?还是说它本身就是灾祸的源头?
不知道过了多久,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现场的死寂。
江逸像是被惊醒了一样,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发动汽车,不顾一切地调转车头,疯狂地踩下油门,逃离了这个地方。
他不敢再待下去,一秒钟都不敢。
他怕警察会来找他这个目击者问话,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大半夜停在这里。
他更怕的是那个让他来到这里的诡异陀螺。
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铺子,他冲进门反锁上,背靠着冰冷的铁门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铺子里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。
他颤抖着手打开灯,光线驱散了黑暗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恐惧,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张桌子。
黄铜陀螺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死物。
江逸走过去,一把抓起陀螺,想把它从窗户扔出去。
可就在举起手的那一刻,他又犹豫了。
扔了它,这一切就会结束吗?还是说会引来更可怕的事情?
最终,他拉开一个抽屉,把陀螺扔了进去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关上,还用一把小锁把它锁了起来。
眼不见心不烦,他这么告诉自己。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里屋的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,强迫自己睡觉。
但车祸现场那恐怖的一幕,和陀螺旋转的嗡鸣声,在他脑子里不断地交替回放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迷迷糊糊,即将睡着的时候。
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
一阵极其微弱但又无比清晰,仿佛能穿透木板和锁头的旋转声,幽幽的从客厅的方向传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