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“嗡嗡”声,就像一只冰冷的手,瞬间掐住了江逸的脖子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睡意全无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,是从那个被他锁起来的抽屉里传来的。
他侧耳倾听,寂静的夜里,那旋转声是如此的清晰,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执着。
它在转,它又在转了!
江逸坐在黑暗中,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要命的声音。
可是并没有什么卵用,那声音好像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,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。
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场惨烈的车祸,扭曲的金属,飞溅的玻璃……
如果他当时没有停下,如果他继续往前开,那辆被撞烂的车,会不会就是他的?
这个念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陀螺是在救他?还是在把他引向另一个深渊?
他不知道!他只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。
那嗡鸣声持续了一分多钟,然后戛然而止。
世界再次恢复了死寂,但江逸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它已经停下了,并且指向了一个新的方向。
那一晚,他再也没能合眼,就那么睁着眼睛,一直坐到天色发白。
第二天一早,江逸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失魂落魄地打开了铺子。
他机械地扫地,擦桌子,试图用这些日常的琐事来麻痹自己。
可他的眼神,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上了锁的抽屉。
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,有客人来问价,他也答得颠三倒四。
最后干脆在门口挂了个“今日盘点,暂停营业”的牌子,把卷帘门拉下了一半。
他把自己关在昏暗的铺子里,像一头困兽。
扔掉它?这个念头无数次地冒出来。
把它扔进河里,或者埋到山里去。
可他不敢,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,这东西,他扔不掉。
就算他扔掉了,它也可能会用别的方式再找上他,任何时候未知的都是最可怕的。
他必须搞清楚,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江逸开始疯狂地查资料,他把自己收藏的所有关于古玩、青铜器的书籍都翻了出来,一本一本的查。
从《考古学报》到各种野史杂谈,只要是跟“陀螺”、“旋转”、“黄铜”沾边的,他都不放过。
然而,一下午过去了,他一无所获,没有任何记载提到过这种能自行旋转的陀螺。
他又打开电脑,在各种冷门的论坛和数据库里搜索。
关键词从自旋陀螺换到灵异铜器,再到古代黑科技,得到的结果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网页,和不着边际的玄幻小说。
江逸烦躁地抓着头发,感觉自己快要疯了。
恐惧和好奇像无数条毒蛇,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撕咬。
最终,好奇战胜了恐惧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抽屉前,盯着那把小小的黄铜锁,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钳子,“咔”的一声,剪断了锁头。
他缓缓地拉开抽屉,陀螺静静地躺在里面,和他放进去时一模一样。
江逸颤抖着手,把它拿了出来,小心翼翼放在了铺子中央最空旷的一块地板上。
然后,他屏住呼吸,死死地盯着它。
他想看看,它这次指向了哪里。
陀螺的尖端,正对着西南方向。
江逸拿出手机地图,对比着铺子的朝向和陀螺指示的方向。
西南方穿过大半个城区,指向市郊的龙山精神病医院旧址。
看到龙山精神病医院这几个字,江逸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个地方,在本地可是大名鼎鼎。
十几年前就已经废弃了,但关于它的恐怖传说却从来没有断过。
有人说那里闹鬼,晚上能听到女人的哭声;
有人说探险的驴友在里面失踪过;
更邪乎的说法是,医院下面压着不干净的东西。
如果是平时江逸听到这些只会付之一笑,可现在,他笑不出来。
车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陀螺指向的地方,绝对不是空穴来风。
去,还是不去?
理智告诉他,应该立刻报警,把这个诡异的陀螺交给国家。
但怎么说?说这个陀螺会自己转,还预言了车祸?警察不把他当成精神病才怪。
他陷入了天人交战。
最终,他咬了咬牙,从墙角抄起一根半米长的铁撬棍,又在包里塞了把强光手电。
“妈的,富贵险中求!我倒要看看,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!”
他必须去!要知道真相,否则这辈子都会被这个陀螺折磨得寝食难安。
傍晚时分,江逸开着他那辆破捷达,再次上路了。
这一次,他的心情比上次更加沉重。
如果说上次还抱着一丝巧合的侥幸,那么这次,他几乎可以肯定,自己将要面对的,是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东西。
车子一路向西南,天色也越来越暗。
当他把车开到龙山脚下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废弃的医院就坐落在半山腰上,黑漆漆的一大片轮廓,像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。
医院的大门早就锈烂了,歪歪扭扭地敞开着,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围墙也塌了大半,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。
江逸把车停在山路边,熄了火。
周围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。
他坐在车里,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才鼓起勇气推开车门。
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。
明明是夏夜,他却感觉浑身发冷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铁撬棍,打开手电,一道刺眼的光柱划破了黑暗。
他顺着荒草丛生的小路,一步一步朝着那栋黑漆漆的建筑走去。
越靠近医院大楼,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,仿佛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。
他站在破败的大楼前,手电光照在斑驳的外墙上,能看到大片脱落的墙皮和黑洞洞的窗户,像一张张麻木的脸。
江逸咽了口唾沫,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。
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,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,顺着风,飘进了他的耳朵。
那声音很轻,很飘忽,像是在哼唱着什么,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那旋律很简单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像是一首摇篮曲。
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医院里,听到女人的歌声,江逸的头皮“嗡”的一声,差点当场炸开。
他猛地用手电扫向四周,除了随风摇曳的树影,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歌声没有停,依旧幽幽的从医院大楼的深处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