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逸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跑!
双腿已经开始发软,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。
任何一个正常人,在这种情况下的唯一选择,就是立刻转身,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鬼地方。
可是,他跑不了。
那诡异的歌声,像一根无形的线,牢牢地牵引着他。
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,沉重得无法挪动。
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,反而催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感。
陀螺指引他来这里,这个歌声很有可能就是答案。
“操!”
江逸低声咒骂了一句,给自己壮胆。
他把铁撬棍换到更顺手的右手,左手紧紧攥着手电筒,一咬牙,迈进了医院那黑洞洞的大门。
一股浓重的怪味扑鼻而来,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。
大厅里一片狼藉,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、倾倒的病床和撕碎的文件。
手电光柱扫过,墙上用红漆喷涂的“拆”字,在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歌声还在继续,时断时续,仿佛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。
江逸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杂物,根据声音的来源判断着方向,那歌声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他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口,楼梯又窄又陡,扶手已经锈得不成样子,上面挂满了蜘蛛网。
黑漆漆的入口,像一个通往地狱的通道。
江逸站在楼梯口,犹豫了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,带着一股腐烂的恶臭。
他真的要下去吗?
就在这时,歌声突然清晰了一点。
他甚至能听清那几个简单的音节,确实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摇篮曲。
那声音里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无尽空洞的悲伤。
江逸深吸一口气,把心一横,来都来了,总不能半途而废。
他用手电向下照去,光柱只能照亮十几级台阶,更深处则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。
他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向下走去。
脚下的水泥台阶上全是湿滑的青苔,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。
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,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,吓得江逸浑身一激灵。
他赶紧用手电一照,原来是一张被水泡得发胀的椅子。
越往下走,空气越是潮湿阴冷,那股腐烂的味道也越来越浓,歌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终于,他走到了楼梯的尽头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,看样子以前是医院的太平间或者杂物库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。
手电光所及之处,能看到几个倒塌的铁架子,和一些看不出原貌,被白布覆盖着的长条形物体。
江逸不敢去想那白布下面是什么。
他的目光,被地下室尽头的一个身影吸引了,那里有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一身破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,背对着他,坐在一张破木箱上。
她身形瘦削,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,正一边轻轻摇晃着身体,一边哼唱着那首悲伤的摇篮曲。
“宝宝睡,快快睡……”
她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,反反复复地唱着。
江逸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这么晚了,一个女人,穿着病号服,独自坐在这废弃医院的地下室里唱歌?她是谁?是流浪汉?还是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,壮着胆子,清了清干涩的喉咙,开口喊道:“喂?你是谁?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产生了回音,显得格外突兀。
歌声戛然而止,那个女人摇晃的身体也停住了。
江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握紧了铁撬棍,手心全是汗。
手电的光柱,死死地锁定着那个背影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,过了足足十几秒,那个女人才用一种极其缓慢僵硬的动作,一点点地转过头来。
江逸看清了她的脸,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,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的眼睛很大,但里面空洞洞的,没有任何神采,就像两个黑洞。
她的嘴唇也是青紫色的,微微张着,仿佛还停留在最后一个音节上。
她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江逸,也没有看到他手里刺眼的手电光。
她的目光是涣散的,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点。
“宝宝……不哭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空洞而飘忽。
江逸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这张脸,这个样子,绝对不是活人!
他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恐惧,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,转身就往楼梯上跑。
他手脚并用,连滚带爬,什么也顾不上了,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。
身后的铁撬棍掉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他也没有回头去捡。
他一口气冲出医院大楼,冲到外面的荒草地上,才敢回头看一眼。
那栋黑漆漆的大楼,像一只沉默的巨兽,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。
那个女人的身影,没有追出来。
江逸瘫倒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。
刚才那一幕,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景象。
他连滚带爬地跑回车上,哆哆嗦嗦地发动了汽车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轮胎在地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刺啦声,疯狂地逃离了龙山。
回到市区,看到熟悉的街道和灯火,江逸才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趴在方向盘上,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第二天,江逸没敢开店,他把自己锁在屋里,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
那个女人的脸,在她空洞的眼神,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他必须知道那到底是什么,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驱使着他,打开了电脑。
他开始搜索关于龙山精神病医院的旧新闻,要知道,那个女人到底是谁。
网页一条条地刷新,大部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灵异故事。
终于,他点开了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。
标题是:《龙山废弃医院发生火灾,一具女尸身份成谜》。
新闻内容说,三年前,几个探险的大学生在医院地下室纵火。
消防队灭火后,在地下室的杂物间里发现了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。
由于医院废弃多年,资料缺失,最终也未能确认死者的身份,只知道她曾是这里的病人。
新闻的配图,是一张从医院旧档案里翻拍出来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已经很模糊了,但依然可以辨认出,那是一个面容清秀,但眼神有些忧郁的年轻女人。
江逸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照片上的女人,和他昨晚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个哼着摇篮曲的女人,长得一模一样。
她,已经死了三年了。
江逸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他扶着桌子,才没有倒下去,他看到的真的是鬼。
就在他心神俱裂,三观尽毁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,瞥到了桌角的一样东西。
他猛地转过头,那个黄铜陀螺,不知何时又被他从抽屉里拿了出来,就放在电脑旁边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立在桌面上,以一种无声而冷酷的姿态,再一次,开始了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