陀螺旋转的“嗡嗡”声,此刻在江逸听来,无异于死神的催命符。
他的瞳孔急剧收缩,身体的反应甚至比大脑更快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猛退,结果被椅子腿绊了一下,一屁股摔在了地上。
屁股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向后挪,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,才停了下来。
像一只受惊的野兽,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旋转的魔物。
车祸现场的亡魂,废弃医院里徘徊三年的女鬼……
江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他终于明白了,这个陀螺根本不是在预言什么灾祸。
它是在指引他去看见那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。
它像一个灵异事件的导航仪,每一次旋转,都指向一个阴气最重、最不干净的地方。
为什么?它为什么要这么做?它为什么会选中自己?
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,但他一个都想不通。
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无法理解、无法摆脱的恐怖给缠上了。
江逸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着陀螺的转速从急促变得缓慢,最终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。
他甚至不用站起来去看,他知道它又指向了一个新的方向。
这一次,他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犹豫。
一种诡异的平静,或者说是麻木,笼罩了他。
他知道自己必须去,如果他不去,这个陀螺会不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来提醒他?
比如,直接把那些东西引到他家里来?
一想到那个在地下室哼着歌的苍白女人,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床边,江逸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里炸开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!去,至少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脸上是一种近乎认命的表情。
他走到桌边,看了一眼陀螺指示的方向:正北。
他拿出手机地图,熟练地查找起来。
铺子的正北方,穿过两条主干道,是贯穿整座城市的清江。
而陀螺尖端所指的那个点,是清江下游一处比较偏僻的河段。
又是水边,江逸的心沉了下去。
水属阴,自古以来就是怪谈故事里最喜欢用的场景。
他没有再耽搁,抓起外套和车钥匙。
甚至还鬼使神差地从神龛底下摸出了一个前几年收来的,据说是开过光的护身符,塞进了口袋里。
他自己都觉得可笑,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如今却要靠这种东西来寻求心理安慰。
天色已经擦黑,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。
江逸开着车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周围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可江逸却感觉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,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他是一个即将奔赴阴间宴席的活人,周围的一切繁华热闹都与他无关。
车子开到了陀螺所指的河段附近,这里已经远离了市中心。
河岸两边没有漂亮的景观灯,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,孤零零地立着。
河边修了水泥堤坝,但因为偏僻,几乎没什么人来这里散步。
江逸把车停在路边,下了车。
一阵带着水腥味的河风吹来,比在龙山上感觉到的风还要阴冷,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。
他沿着河岸,朝着陀螺指示的那个精确的点走去。
周围很安静,只能听到脚踩在砂石上的沙沙声,和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。
月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,泛起粼粼的波光,看起来倒也平静。
江逸一边走,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。
是像上次那样的鬼魂,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?
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。
他走了大概一百多米,手机地图显示,他已经到达了目的地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河堤上,向四周望去。
什么都没有,没有奇怪的人,没有奇怪的声音。
只有静静流淌的江水,和对岸稀疏的灯火。
“难道这次是虚惊一场?”
江逸心里升起一丝希望,或许是陀螺出错了?
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,依旧没有任何异常。
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,他长出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有点可笑,又被这破玩意儿耍了一次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,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,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水面上有什么东西。
他心里一惊,猛地回头看去。
江面上空空如也,只有月亮的倒影。
“眼花了?”
他揉了揉眼睛,再次仔细地看向江面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。
在离岸边大约十几米远的江心,水面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很淡,呈站立的姿态,如果不是仔细看,很容易就会以为是水草或者光影的错觉。
江逸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,只见那人影缓缓的从水下浮了上来。
先是头,然后是肩膀,再是上半身……
他就那么从水里“长”了出来,水流过他的身体,却没有带起一丝波澜。
那是一个男人,浑身湿淋淋的,头发上往下滴着水。
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,双眼紧闭。
江逸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知道自己又看到了。
那个男人站在江心,水流到了他的腰部。
他就像一根扎根在河床里的木桩,任凭江水冲刷,纹丝不动。
江逸吓得一步都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突然,那个男人紧闭的双眼,猛地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没有瞳孔,完全被白色充斥的眼睛。
他就那么直勾勾地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看向了站在岸边的江逸。
江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,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紧接着,那个男人缓缓地,抬起了他的一只胳膊。
那胳膊僵硬得像是木偶,他抬起手,朝着江逸的方向,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。
一下,又一下,仿佛在邀请他过去。
江逸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,他想尖叫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那个招手的男人,张开了他青紫色的嘴。
一股含混不清像是从水底发出的咕噜声,顺着风飘到了江逸的耳朵里。
“来……啊……”
“下……来……陪……我……”
“好……冷……”
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气和寒意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,狠狠地扎进江逸的脑子里。
伴随着这恐怖的呼唤,那个男人招手的动作,开始变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