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人间蒸发,无处寻踪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。
整个图书馆的灯光像是骤然暗了一度。
我瞳孔猛缩,所有注意力死死锁在相里衍身上。
温随予那句带着嘲讽的质问,像一把提前备好的利刃,精准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。
十二年前那封没写完的情书里,藏着相里衍不敢说的真相。
也是温随予不惜毁掉所有人十二年人生,也要死死捂住的终极秘密。
空气死寂得可怕。
相里衍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惨白,沉稳破碎,眼底翻涌着慌乱、隐忍、愧疚,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恐慌。
他甚至不敢和我对视。
我心口瞬间悬起一块巨石,沉甸甸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原来不止温随予有秘密。
相里衍也有。
藏在半卷情书的空白末尾,藏在十二年遗憾最深处,藏在他次次欲言又止、次次沉默回避里。
“什么真相?”
我声音发哑,攥着信纸的指尖用力到泛白,纸张边缘深深嵌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勉强让我保持清醒。
“相里衍,他说的是真的吗?那封信没写完的内容,藏着别的事?”
我步步往前,盯着他躲闪的眼眸,不肯给他半分逃避的余地。
十二年的离别、十二年的骗局、十二年的互相折磨,难道从头到尾,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暗恋拆散戏?
还有隐情?
温随予站在一旁,看着相里衍失态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讽刺的弧度,语气慢悠悠的,字字诛心:
“你看,衍哥,你不敢说。”
“你瞒了她十二年,骗了她十二年,你凭什么让她以为,你是那个满心都是她、毫无瑕疵的遗憾故人?”
“你和我一样,都对她藏了脏秘密。”
“凭什么只有我做恶人?”
句句逼问,精准撕碎相里衍所有的隐忍伪装。
甄栩彻底看懵了,来回看着对峙的三人,脑袋乱成一团浆糊,小声喃喃:“还有秘密?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……”
没人回答她。
全场所有压力,全部落在相里衍一人身上。
他喉结剧烈滚动,抬眼看向我,眼底的慌乱几乎藏不住,薄唇颤了颤,刚要开口。
嗡——
突兀的,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猛地砸进我的脑海。
不是头晕。
是一种极致的脱力,四肢瞬间发软,眼前的灯光开始重叠、晃动,耳边所有人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。
温随予的冷笑、相里衍的急唤、甄栩的低语,全部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,朦朦胧胧抓不住。
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不对劲!
我根本没熬夜、没生病、没有任何不适征兆,怎么会突然这样?
下一秒,后颈传来一丝极淡、极凉的麻意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,力道极轻,毫无痛感,却瞬间麻痹了我全身的神经。
我瞳孔骤缩!
是刚才!
是温随予靠近的那一刻!
他看似只是缓步逼近对峙,不动声色之间,居然悄无声息对我动了手脚!
他根本没打算给相里衍坦白的机会,也没打算让我听完所有真相!
他今晚摊牌、质问、挑衅,全部都是幌子。
他真正的目的,是再次让我消失!
“清禾!”
相里衍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不对劲,眼底瞬间炸裂恐慌,伸手猛地朝我抓来。
可晚了。
我的四肢彻底失去力气,手中攥了一整晚的半卷情书,“啪嗒”一声,从无力的指尖滑落,轻飘飘落在地面。
视线彻底发黑的前一秒。
我最后看见的画面——
是温随予骤然收起所有笑意,眼底偏执的占有欲彻底暴露,快步上前,精准接住我软倒的身体。
还有相里衍那双瞬间赤红、盛满滔天暴怒和悔恨的眼眸。
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,我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他要带我去哪?
……
再次恢复意识时。
没有刺眼的灯光,没有冰冷的图书馆桌椅,没有夜风的寒意。
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、极陌生的雪松冷香。
安静、密闭、温暖,却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我猛地睁开眼,瞬间弹坐起身,浑身警惕到极致。
入目是一间极简的客房,深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不透一丝月光,全屋只有一盏暖黄壁灯亮着,光线昏暗朦胧。
柔软的大床,干净的被褥,陌生的装修风格,精致却冰冷的陈设。
我被关起来了。
我撑着身子快速下床,双脚落地的瞬间,双腿还有些发软,后劲残留着轻微的麻痹感。
温随予用的是软性安神的东西,不伤身体,却能瞬间让人失去行动力,完美控制我的行踪。
比暴力禁锢更阴私,更体面,更让人无处求证。
我踉跄着冲到门边,指尖扣住门把手用力一拧。
锁死。
纹丝不动。
彻底反锁。
我又快速冲到窗边,指尖扒住窗帘狠狠拉开——
窗外是极高的悬空夜景,高楼林立,夜色深沉,这里是市中心最昂贵的顶层公寓,四周没有任何可攀爬的落脚点,完全密闭牢笼。
跑不掉。
彻彻底底,被温随予单独禁锢了。
我心脏狠狠下沉。
图书馆那场对峙,最后的混乱和画面瞬间全部回笼脑海。
温随予故意用情书的秘密逼乱相里衍的心神,趁机麻痹带走我。
他从头到尾都算好了一切。
算准了相里衍有秘密不敢坦白,算准了我会执着追问,算准了混乱之中无人能护住我。
十二年前他能让我连夜人间蒸发。
十二年后,他依旧能。
我抬手摸向后颈,皮肤光滑,没有任何痕迹,根本看不出被动过手脚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就算我逃出去,就算我报警,也没有任何证据。
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停在门口。
下一瞬,门锁轻轻一响,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。
温随予走了进来。
褪去了图书馆里的偏执疯狂,他又恢复了那一身温润儒雅的皮囊,穿着干净的家居服,眉眼清浅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看着和平日里那个温和绅士的男人别无二致。
若是不知道真相,谁都会觉得,他是贴心照顾人的君子。
可我只觉得刺骨的恶心和寒意。
他看着我戒备紧绷、连连后退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,语气平和得近乎温柔:“醒了?头还晕吗?”
我死死盯着他,后背抵着凉冷的墙壁,没有丝毫放松:“你绑架我。”
“算不上绑架。”他轻轻摇头,迈步走近,将水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,动作从容淡定,“我只是请你过来,安安静静聊一次。”
“图书馆人多眼杂,不适合说真话。”
我冷笑出声,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:“用麻痹人的手段,强行把我带到这里,这就是你的‘请’?温随予,你的深情,永远这么扭曲自私。”
他垂眸沉默两秒,没有反驳我的指责,只是低声道:“我不这么做,你走不了。”
“相里衍不会放你离开,你也不会愿意跟我走。”
我心口一紧,立刻追问:“你刚才说,情书里藏着相里衍不敢说的真相,是什么?”
这是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事。
也是他刚才用来击溃相里衍的底牌。
温随予抬眼看向我,目光深深落在我脸上,打量着我的眉眼,带着隐忍多年的贪恋: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
“是。”我毫不犹豫开口,“我必须知道。”
十二年的遗憾不能糊里糊涂,十二年的骗局不能只剩一半真相。
不管是什么秘密,我都有权知道。
温随予缓缓靠近一步,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,没有逼我,声音低沉清晰:
“你以为当年相里衍不敢递出那封情书,只是因为年少怯懦、不敢告白?”
我抿唇看着他,心口紧绷:“不然?”
“不然?”温随予低低发笑,笑意冰凉,“堵清禾,你太单纯了。”
“他不敢送,不是胆小。”
“是那封信的后半段,写的根本不是告白。”
我大脑轰然一震!
不是告白?
那是什么?!
我一直以为,那半卷残缺的情书,是没写完的告白情话,是没说出口的年少喜欢。
可现在温随予告诉我,通篇根本不是告白?
那他攒了一整个青春、藏了十二年、执念了一辈子的信,到底写了什么?
我浑身血液微微发凉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:“你骗人。”
“我骗你,对我没有任何好处。”温随予眼神坦荡,没有半分作假,“十二年了,我没必要再编谎话骗你。”
“当年我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拆散你们,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。”
“更是因为,那封信一旦送到你手里,最痛苦、最崩溃、最无法接受的人,是你。”
我手脚彻底发麻。
原来他当年的阻拦,居然还有另一层理由?
不是单纯的占有和嫉妒?
是为了……保护我?
荒谬!可笑!我绝不相信!
“少给自己的罪孽找借口。”我死死咬唇,眼神坚定,“你毁掉我的人生,禁锢我的自由,监视我的生活十二年,所有一切都是你的私心,和保护我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温随予看着我抗拒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疲惫: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我可以慢慢告诉你所有真相。”
“但在这之前,我先告诉你一个你现在最关心的问题。”
他抬眼,直直看向我,字字清晰:
“你消失的这两个小时,全城已经乱了。”
我瞳孔骤缩。
“相里衍在全城疯找你。”
“他调出了图书馆所有监控,看到我带你离开的画面。”
“他知道是我做的。”
我心脏狂跳:“他会来找我?”
“会。”温随予点头,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的掌控,“但他找不到。”
“这里是我的私人顶层公寓,无公示地址、无外来监控、无登记信息。”
“我藏了你十二年痕迹,就能再藏你一次。”
“堵清禾,从你在图书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起。”
“你又一次,在所有人眼皮底下,人间蒸发了。”
我后背彻底冰凉。
十二年的历史,正在重演。
十二年前,我连夜消失,无人可寻。
十二年后,我再度凭空失踪,踪迹全无。
我死死攥紧手心,强迫自己冷静,快速梳理局势:“你想要什么?真相你可以说,恩怨你可以算,为什么非要禁锢我?”
“因为我要赌一次。”
温随予看着我,眼底偏执彻底展露无遗,不再伪装半分温柔:
“赌相里衍的那个秘密,能不能彻底推开你。”
“赌你知道全部真相后,还会不会一如既往,满心满眼只有他。”
“赌这一次,我能不能彻底赢过十二年的执念。”
我心口狠狠震颤。
原来他最后的底牌,从来不是势力,不是禁锢,不是掌控。
是相里衍藏了十二年、从未敢让我知晓的秘密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敲门声。
力道极重,带着极致的慌乱和暴怒,一下下砸在门板上,震得整个房间微微发颤。
是相里衍!
他找过来了!
我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望,下意识就要开口呼救。
可下一瞬,温随予淡淡开口,一句冰冷的话,直接浇灭我所有希望,也抛出了本章最致命的悬念:
“别喊。”
“他能找到这里,是我故意放他来的。”
“堵清禾,接下来。”
“我会让你亲耳听见,相里衍这辈子,最不敢对你说的真心话。”
“也会让你彻底明白——”
“十二年的离别,从来不是我一手造成的。”
“他欠你的,比我欠你的,多得多。”
敲门声愈发狂暴,濒临破门。
新旧真相叠加炸裂,爱恨彻底颠倒。
我僵直站在原地,终于彻底懂得。
这场横跨十二年的棋局,从未结束。
真正的终局拉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