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们骑着摩托把我送到网吧门口,远远就看见阿霞站在台阶上等我,她身旁还陪着两个一同上班的小姐妹。几个人瞧见我过来,当即笑着起哄,一口一个姐夫喊个不停,臊得我脸上发烫。阿霞打量我两眼,开口说我一路吹风赶路,头发乱糟糟的,不如上楼去她宿舍简单洗把头发。我应声答应,跟在她身后往楼上走。
楼道狭窄,光线昏暗,墙上贴着几张网吧宣传海报,边角卷得翘起来,也没人伸手整理。我跟在她身后,望着她脑后扎起的马尾轻轻晃动,脚步不由得放轻。
走到二楼尽头,她从衣兜里摸出钥匙,借着楼道微弱的光线对准锁孔,拧了两下才把门打开。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,她转头冲我浅浅一笑:“进来吧。”
这间宿舍一共住着三个人,另外两个小姐妹这会儿都在楼下网吧轮岗值守,屋里安安静静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我伸手就想去接凉水洗头,阿霞连忙拦住我:“别用凉水,我去拿暖壶给你兑点温水。” 随后兑好一盆温水递过来,生怕凉水激着头皮受凉。
洗发膏被她直接挤在了我的头发上,女孩子平时自己洗头用量大,她没拿捏好分寸,一下子挤出来老大一坨。我抬手揉搓开来,泡沫立马糊满双眼,只能紧紧闭着眼。身处陌生宿舍,心里莫名发慌,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揉掉眼上的泡沫,身子跟着歪了一下。
她端起盆倒掉满是泡沫的脏水,重新兑好温水,端着水盆小心挪到我跟前,正要放稳,我抬手揉泡沫的胳膊径直撞在了她手上。水盆猛地一晃,大半盆温水泼洒出来,尽数淋在她身上,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裳。
“都跟你说了别动,这下好了。” 她带着委屈小声嗔怪,放下水盆的时候胳膊故意轻轻顶了我一下,算是小小的赌气报复。
我俩本就挨得极近,借着这个触碰,我心底积攒的暖意翻涌上来,顺势伸手抱住她,吻了上去,这一吻绵长又安静,藏尽了平凡日子里的心动。
分开之后,她轻声开口:“我来帮你洗吧。”
我心里过意不去,连连推脱:“还是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她没有理会我的推辞,指尖轻轻落在我的发丝上,动作温柔又细致,一点点把残留的泡沫冲洗干净。
对面衣柜镶着一面小镜子,我模糊看见自己满头湿漉漉的样子。阿霞站在我身后,低头认真帮我擦拭头发,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水珠,温柔得不像话。
她拧干毛巾,按着我的头微微低下,从发根到发梢慢慢擦拭,力道轻柔适中。温热的毛巾贴着头皮,一路赶路积攒下的一身疲惫都松弛下来,整个人格外舒坦。
擦完最后一缕头发,她把毛巾搭在肩头,后退半步打量了两眼,确认打理干净了,才轻声说道:“行了,差不多了。”
我就着盆里的清水洗了把脸,脸上、手掌上全都沾着水珠,还没来得及擦干。正弯腰收拾水盆,一双纤细的手忽然从背后轻轻环住我的腰,温热的脸颊贴在我的后背,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小峰,我爱你。”
这句话猝不及防撞进心里,我整个人瞬间僵住,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。愣了几秒,我猛地转身,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,手上、脸上没擦干的水渍顺势蹭在了她的肩膀衣衫上,喉头微微发紧,认真回应她:“阿霞,我也爱你。”
她贴着我的胸口,小声呢喃:“你心跳得好重,靠在这儿特别踏实。”
静静相拥片刻,阿霞先轻轻挣开,脸颊晕着淡淡的红晕,下意识抬肩膀蹭了蹭被水渍打湿的地方,慌忙提醒我:“你脸上手上都是水,都蹭到我肩膀上弄湿了。”
她低头扯了扯湿漉漉的衣角,面露无奈:“衣服湿了,这下可怎么办。”
我随口回道:“那你找件干净衣裳换上就行。”
她转身走到墙角衣柜前,拉开柜门翻找片刻,抽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碎花上衣。低头看了看身上潮湿的衣服,她小声嘀咕:“还好就湿了这一块,不算麻烦。”
她后退半步,耳根红得通透,局促地开口:“你在屋里站着,我怎么换衣服啊?”
我立刻闭上双眼,老老实实说道:“我把眼睛闭严实了,这下总可以了吧。”
她带着笑意轻声叮嘱:“好好闭紧,不许偷偷睁眼。”
“没看。”
“真不许偷看。”
“真没看。”
窗外不断传来楼下网吧的声响,键盘敲击声、顾客充值吆喝声混着夏夜的蝉鸣,断断续续飘进屋里。屋里只剩布料摩擦的细碎轻响,没过多久,她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俏皮:“换好了,你睁眼吧,坏蛋。”
我们简单收拾妥当,一前一后往楼下走。
网吧门口的几个人还没散去,有个男生蹲在台阶上抽烟,看见我们出来,抬手弹了弹烟灰,全程没有说话,目光却跟着我们挪了好几步。
吧台边上,两个小姐妹嗑着我买来的瓜子,嘴里嚼着糖果,看见我们下楼,对视一眼,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。
“姐夫,这是要带咱姐往哪儿去啊?”
另一个人胳膊肘撞了撞同伴,笑着拆台:“你可太笨了,姐夫好不容易过来,肯定要带着咱姐出去转转逛逛,还用得着多问?一看你就从没处过对象。”
我们没接她们的玩笑话,走出网吧大门,自然而然牵住了手。
她的手掌小小的,带着一丝微凉。我拿捏不好力道,攥太紧怕弄疼她,松了又显得敷衍,只能不轻不重地握着,稳稳牵着她往前走。
过马路的时候,我特意把她护到道路内侧,自己靠着车流多的一侧。路上自行车、电动车来回穿梭,我时时刻刻留意来往车辆,半点不敢松懈,生怕车子蹭到她。我们脚步放得很慢,沿着大路往北闲逛,漫无目的,心底却格外心安。
道路两侧的烧烤摊早早支了起来,炭火裹挟着孜然、烤肉的香气,随风飘出去很远。偶尔有骑着老式自行车的路人路过,车铃叮铃作响,慢悠悠掠过街边。
往前走几百米,沿街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,卷帘门半垂着,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暖黄的灯光。有住户搬着竹椅坐在门口乘凉,慢悠悠摇着蒲扇,屋里的电视光线透过门缝,浅浅铺在路面上。
走了许久,阿霞率先开口打破安静:“小峰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尽管说。”
“咱们关系定下来了,你是真的爱我吗?”
她说得很轻,目光落在脚下路面,不敢抬头看我,藏着满心忐忑。我心头微微一紧,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。
我掏心窝子跟她说真话:“自从第一次跟你视频,我就打心底喜欢你。听说你回网吧上班,我心里特别高兴,一刻都等不住,赶紧托哥们骑摩托送我过来。”
她听完,没有接话,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她随口追问:“送你过来的这辆摩托,是你哥们自己的?”
“是他家的,他姑姑在深圳开了家大公司,这辆摩托是他姑姑置办给他的。”
阿霞听完,轻轻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 她抿了抿嘴,没有继续追问,目光投向前方的路面。
短暂的沉默里,她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低头用脚尖轻轻踢着路上的小石子。石子滚出去老远,撞到路沿石轻轻弹了一下,静静停在路边。
我借着这份松弛的氛围,主动开口邀约:“等过阵子大学生放假,店里生意清闲下来,咱们出去玩一趟好不好?”
阿霞轻声回道:“好啊,之前听店里小姐妹提起过水上公园,景致很不错,我一直没机会过去,心里也想去看一看。”
“行行,等我歇班的时候咱们就去。” 我顺势往下说道,“既然咱们俩关系定下来了,有空你就来我家里一趟,认认家门。”
她指尖轻轻捻着衣角,耳根微微泛红,小声应道:“行,那就过段日子再说。”
我继续跟她认真商量:“我从小没了母亲,等时机合适,我让我姑姑托媒人,正式登门去你家提亲,你看妥当吗?”
她轻轻点了点头,默默应下了这份约定。
她眼珠一转,忽然跟我商量:“你会不会骑摩托车?”
“我会骑。”
“那等你哪天有空,我回老家的时候,你骑摩托送我一程呗,路上还能兜兜风,行不行?”
我爽快答应:“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她笑了笑,不再说话。两个人安安静静又往前走了一段路。
晚风缓缓吹拂,街边路灯尽数亮起,把我们两道影子拉得很长,层层叠叠依偎在一起。
走过一盏盏路灯,影子时而缩短、时而拉长,从身后慢慢挪到身前。我们就这么不慌不忙,一步步向前走着。
她步子小巧细碎,我刻意放慢脚步,稳稳跟她并肩同行。夜里四下安静,我们一重一轻的脚步声,清晰回荡在空旷的街边。
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狗吠,没多久就重归寂静。夜里路边行人早已散尽,只剩路灯拉扯出两道单薄的影子。我紧紧攥着她的手,不再开口说话,她也安安静静的,两个人就顺着长路缓步前行,奔波劳碌的日子里,总算攥住了一点踏踏实实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