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：关于我带四个娃去露营结果把帐篷吃了这件事（续）
沈芯语觉得，露营这种事，根本不是去感受大自然，是去给蚊子送夜宵的。
尤其是当你那个“万能爸爸”聂刚，腿上还打着石膏，而你还要负责在野外给他翻身、擦澡、喂饭的时候。
起因是安安（妹妹）的作文。
题目是《我的爸爸是残疾人》。
老师评语：“孩子观察细致，但用词不当。建议家长引导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。”
聂刚看完，把作文拍在沈芯语面前：“沈芯语，带他们去露营。我要让他们知道，残疾人也能爬山，也能钓鱼，也能把你们四个笨蛋收拾得服服帖帖。”
“可是你的腿……”沈芯语看着他那条还在恢复期的腿，“医生说不能受力。”
“拄拐杖。”聂刚冷酷地扔给她一张清单，“照着买。帐篷、睡袋、防潮垫、便携马桶、卫星电话。还有，那个防狼喷雾，给我换成防熊喷雾。你比狼危险。”
……
出发那天。
车库像个军火库。
聂刚坐在电动轮椅上，指挥沈芯语装车。
“那个帐篷，是自动的。按一下这个按钮，它就弹开了。别按错了，那是充气泵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个锅，是钛合金的。别拿去炒菜。那是烧水煮面的。”
“哦。”
四个孩子兴奋得像是去火星探险。
安安（哥哥）背着GPS定位仪，像个特种兵。
安安（妹妹）抱着她的芭比娃娃，坚持要给娃娃搭个帐篷。
大宝和小宝一人手里一把水枪，对着车库墙壁扫射。
终于，出发了。
聂刚开着改装过的越野车（为了放轮椅），沈芯语坐在副驾，负责看导航。
“直行五百米，进入环岛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二个出口驶出。”
“好。”
“前方路口左转。”
“好。”
“沈芯语。”
“到。”
“你右转了。”
“啊？右转不对吗？”
“那是去监狱的路。”
……
到了营地。
风景美得像画。
聂刚坐在轮椅上，看着沈芯语手忙脚乱地搭帐篷。
自动帐篷确实很方便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弹开了。
但沈芯语忘了铺防潮垫。
“没关系，直接睡地上吧。”她拍拍屁股上的土，“反正草地软。”
“沈芯语，”聂刚指了指说明书，“那个蓝色的盖子，是防风绳的地钉。你要把它钉进土里，不然晚上风一吹，帐篷就飞了。”
“哦哦哦！”
沈芯语拿着锤子，开始钉钉子。
大宝和小宝觉得好玩，跑过来帮忙。
“妈妈，我也钉！”
“砰！”
锤子砸在了沈芯语的手指上。
“嗷——！”
沈芯语跳起来，撞到了旁边的折叠桌。
桌子翻了，锅碗瓢盆掉了一地。
聂刚坐在轮椅上，看着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，默默地把轮椅往后挪了半米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！”沈芯语含着手指，“皮外伤！”
……
晚上。
篝火晚会。
聂刚负责看火，沈芯语负责烤棉花糖。
“聂刚，你看，我烤的这个，焦了，像你。”
“像。”
“聂刚，你看，安安（妹妹）把棉花糖插在鼻子上，像匹诺曹。”
“像。”
“聂刚，大宝把水枪里的水射进火里，火灭了。”
“……沈芯语，把水枪收起来。”
气氛本来挺温馨的。
直到安安（哥哥）提议：“爸爸，我们玩游戏吧！玩‘真心话大冒险’！”
“好。”聂刚点头。
“我先问！”安安（哥哥）指着聂刚，“爸爸，如果你只能救一个，你会救妈妈，还是救我们四个？”
全场安静。
火光映在聂刚脸上。
他看着沈芯语，又看着四个孩子。
“救你妈妈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安安（妹妹）撅嘴，“我们不是你的孩子吗？”
“因为，”聂刚淡淡地说，“没有你们，我可以再生。但没有你们妈妈，我不想再生了。养你们太累了。”
沈芯语愣住了。
眼泪“吧嗒”掉进火堆里，冒起一股白烟。
“聂刚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我也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沈芯语吸了吸鼻子，“没有你，我也不要孩子了。太费钱了。”
聂刚大笑。
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鸟。
……
睡觉时间。
这才是噩梦的开始。
帐篷里，六个人挤在一起。
聂刚打着石膏的腿，像个巨大的障碍物，横在中间。
沈芯语负责给他盖被子。
“聂刚，你要喝水吗？”
“要。”
沈芯语爬出去，拿水壶。
回来的时候，忘了拉好帐篷拉链。
半夜，一只松鼠钻了进来，在大宝的脸上跳了一下。
大宝尖叫。
小宝哭。
安安（妹妹）尖叫。
安安（哥哥）冷静地打开手电筒，对着松鼠照射。
“妈妈！有怪兽！”
沈芯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，拿着防熊喷雾，对着帐篷里一顿乱喷。
“呲——”
辣椒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帐篷。
六个人，外加一只松鼠，咳成了一片。
“沈、芯、语。”聂刚在烟雾里，声音嘶哑，“把喷雾放下。那是辣椒水。”
“我以为它是怪兽……”沈芯语咳嗽着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那天晚上，没人睡着。
聂刚坐在轮椅上，看着外面的星空。
沈芯语坐在他旁边，靠着他。
“聂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下次露营，我们还来。”
“不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聂刚指了指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腿，“我的腿经不起你折腾第二次。下次，我们去酒店露营。把帐篷搭在总统套房里。”
沈芯语笑了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，闻着夜风里的草木味，还有聂刚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
虽然乱，虽然吵，虽然差点把松鼠熏死。
但这就是他们的夜晚。
一个笨蛋妈妈，一个残疾爸爸，四个捣蛋鬼。
还有满天繁星。
（第四十二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