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站在平台中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刚才那股黑气,太极图吃掉了一半,剩下的像风一样散了。地脉也稳住了。
他松了一口气,但不敢动。右臂还麻着,像是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。胸口那团火好了一些,但他知道这只是勉强撑住,伤没好。
肩上的太极图还在转,不快也不慢。金色和黑色的光浮在空中,贴着皮肤飘。他盯着前面的黑暗,那里黑得吓人,一点光都没有。
突然,那片黑动了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晃,是整个黑块猛地一缩,像有人吸了一大口气。接着黑雾开始翻滚,越来越急,中间往下陷,成了一个大漩涡。
那漩涡越转越快,边上空间都扭了,裂开一道道口子,像玻璃被人掰开。
盘古瞪大眼,瞳孔都缩成针尖。
来了。
这一下不是闹着玩的,是冲着他命来的。
“你装什么清高!”声音从漩涡里炸出来,又哑又破,像骨头在磨,“你以为你能修好?能活?能站住脚?”
话还没说完,漩涡中间裂出一张脸。
上百颗星星组成的眼眶飞快转动,每转一圈就喷出黑火。那张脸没有鼻子,嘴裂到耳朵根,牙齿是倒长的尖刺。它浮在空中,身子是一团乱扭的黑雾,勉强看出人形——是暗盘。
他右手一抬,手里多了把长戟。这戟通体漆黑,杆上缠着许多张挣扎的人脸,尖上有一团能量球,不断缩紧又炸开。他一举起,整个天地都在抖。
“你砍一斧头,我就毁十个世界!”暗盘吼着,声音像金属撕开,“你补一道缝,我就碾碎你一百条地脉!你刚学会收手,我就让你再也出不了第二斧!”
盘古没说话。他左手抓紧原初凿,右手慢慢抬起,掌心对准黑雾。太极图飘到身前,黑面朝外,准备再吞一次。
可他刚用力,暗盘就动了。
不是冲过来,也不是扔戟。他双手猛地下压,再往上一掀!
轰——!
这不是普通的攻击,是毁灭本身!它横着扫来,上千丈宽,像一条由虚无堆成的大浪。所过之处,空间直接没了,不留痕迹,也不冒烟,就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这黑潮直扑小世界的边。
盘古脸色变了。这不是打,是抹掉。太极图能吞力量,能化冲击,但它能吞“不存在”吗?
没时间想了。
黑潮撞上了银色薄膜。
一瞬间,整个小世界猛地震了一下。地面咔嚓裂开,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外爬。银河骨架的点一个个变红,光忽明忽暗,像要灭。地脉发出闷响,震动变得乱七八糟,像心跳被掐住。
盘古脚下的平台一角塌了,石头往下掉,落进黑暗。他左脚一滑,单膝跪地,赶紧把原初凿插进地里稳住自己。斧影贴着手臂发抖,像在尖叫。
“撑住……给我撑住!”他低声吼,牙咬得死紧。
黑潮不停。它像海啸一样压在膜上,一直推。银膜凹下去,中心已经塌成漏斗,眼看就要破。
盘古抬头一看,见暗盘浮在黑潮后面,双臂张开,戮天戟插进自己胸口,黑血顺着戟杆流进黑潮里。他是用自己的命在喂这场攻击。
“你不是想当创世神吗?”暗盘冷笑,声音穿过震荡的空间,“那就看着你亲手造的世界,在你眼前一块块烂掉!”
又一声巨响。
银膜终于撑不住了。
中心炸开一个洞,黑潮冲进来。三座山瞬间变成灰,一片林子没冒火就没了,大地也被削去一层。热浪带着碎石飞溅,盘古抬手挡脸,耳边全是空间撕裂的尖声。
他猛地站起来,双脚踩进地里,原初凿横在胸前。
“我还没死!”他吼,“只要我还站着,你就别想进来!”
话音未落,一股大力从背后撞来。黑潮穿过边界后还有余波,正面冲击加上内部震荡,整个小世界像被锤砸的钟,嗡嗡响个不停。
盘古腿一软,再次跪倒,嘴角流出一口血,金黄色的,落在地上滋滋冒烟。
太极图在他身边剧烈晃动,光芒忽大忽小。他想用轮回之力,可刚一运气,胸口就一阵绞痛——神识的裂口又被撕开了。
“不行……现在用不了……”他喘着气,指甲抠进地面。
远处,暗盘大笑。
“你懂什么创造!”他咆哮,“创造是假的!只有毁灭才是真的!你开一万界,我毁一万零一界!你补一道,我裂十道!我看你能撑多久!”
黑潮再次加力。
这次不只是边界破了。整个小世界的结构开始垮。大地接连塌陷,露出下面的虚空。银河骨架断了好些地方,剩下的光带像快死的蛇在抽。地脉断了七成,剩的几条也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盘古跪在最后的平台上,四周全是裂口。他抬头,看见天也开始掉渣,一块块银灰色的壳落下,掉进黑暗,连声音都没有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进脑子,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不能倒。不能闭眼。不能放手。
他双手撑地,想站起来。可右臂一用力,整条胳膊像炸开一样疼。
低头一看,皮肤上裂出细密血纹,像瓷器上的裂痕,正慢慢渗出血珠。血一离身,就被乱的空间撕碎,变成金雾散掉。
“咳……”他咳出一口血沫,眼睛却死死盯着暗盘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你想同归于尽?”
“同归于尽?”暗盘冷笑,“我早就不是你了!我是比你更真的那个!是你不敢做的那个!是你藏起来、怕见光的那个!”
黑潮又涨了一截。
小世界发出最后一声闷响。
地面大片塌陷,只剩盘古脚下不到十丈的一块孤岛。天上只剩一条细缝连着,别的全碎了。银河骨架只剩一根主轴还亮着,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灭。
盘古双膝陷进石头里。他站不起来了。
但他没低头。
原初凿还插在身前,斧影虽暗,但没灭。太极图贴在身边,转得很慢,但没停。他眼睛发红,额头青筋暴起,嘴里不断流血,可背还是挺的。
“那你先问问……这片天地……它答不答应!”
暗盘听了,忽然停下。
黑潮悬在半空,不再推进。
他盯着盘古,眼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它听你的?它靠你活?它为你战?”
他慢慢抬手,指向盘古身后。
盘古回头。
只见最后那根完好的地脉上,有一点微光在闪。
很小,很弱,像风一吹就灭。可它就在那儿,一闪,又一闪,像心跳。
这点光,在一片黑中格外显眼,像是在打暗盘的脸。
暗盘看到,突然暴怒。“不准有!”他吼,“不准生!不准留!不准亮!”
他拔出戮天戟,全身黑气暴涨,把力量推到顶。黑潮轰然压下,直扑那点微光。
盘古猛地转身,张开双臂挡在前面。
“要灭它?”他吼,“先灭我!”
黑潮“轰”地撞上他。
那一瞬,他感觉皮肉像被无数只手往下扯,骨头咔咔响,像被重锤砸碎,灵魂像被刀割,疼得差点昏过去。
原初凿飞出去,太极图被打飞,光几乎灭了。
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,像一根桩子插在废墟里。
可他没倒。
哪怕膝盖以下已陷入虚空,哪怕胸口塌了一块,哪怕双眼流血,他依然站着。
血顺着脸往下流,在下巴聚成一滴,然后落下。
那滴血穿过黑潮的缝隙,正好落在那点微光上。
光,猛地一跳。
盘古身体晃了晃,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颤抖着往前伸。
指尖离原初凿还有三尺。
黑潮还在压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