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：接管中馈
用过早膳，沈婉莹带着翠竹、秋霜、冬雪，一同前往账房。
侯府账房设在西院，是由三间正房打通而成，院落宽敞，专门用来存放各类账目、核算府中收支。
门口守着两个婆子，见到沈婉莹一行人，连忙躬身行礼：“大小姐。”
沈婉莹微微颔首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账房内，三位账房先生正埋头核算账目，听到脚步声，纷纷抬头看来，见是沈婉莹，立刻起身行礼：“大小姐。”
沈婉莹目光淡淡扫过三人，心中早已摸清底细：两位年长的账房，一位姓孙，是侯府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；另一位姓周，是王氏的远房亲戚；还有一位年轻先生，是新近入府的，姓陈。
“孙先生、周先生、陈先生。”沈婉莹沉声开口，语气笃定，“从今日起，这账房交由我掌管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神色各有异样。
孙账房率先拱手，面露难色：“大小姐，账房事务，一向是由王夫人打理……”
“王夫人掌管中馈三年，将我生母的嫁妆挥霍大半，孙先生难道不知晓？”沈婉莹径直打断他，语气带着几分冷意。
孙账房脸色瞬间一僵，低下头不再多言。
周账房连忙上前辩解：“大小姐，过往所有账目支出，皆是王夫人亲自批示，与我们这些做账房的毫无干系……”
“毫无干系？”沈婉莹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眼神锐利，“周先生是王夫人的远房亲戚，这些年借着亲缘，跟着王夫人没少捞取好处吧？”
周账房脸色骤变，慌忙摆手：“大小姐，这话可万万不能乱说，冤枉好人啊！”
“乱说？”沈婉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周先生去年在东市购置的两间铺面，首付的三百两银子，来路当真清白吗？”
周账房猛地一怔，面露惊恐。
“你那两间铺面的底细，我早已派人查清。”沈婉莹语气平淡，却字字戳心，“三百两银子，来源不明，这笔账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周账房脸色彻底惨白，浑身微微发颤。
“大小姐，我……”
“周先生不必惊慌，过往旧账，我暂且不追究。”沈婉莹摆了摆手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但从今日起，账房的事务，你不必再插手了。”
周账房张了张嘴，还想求情，可对上沈婉莹冷厉的眼神，终究把话咽了回去，不敢再多说。
孙账房见状，面露为难地劝道：“大小姐，周先生毕竟在账房当差多年，骤然离开，怕是会影响账目核算……”
“当差多年？”沈婉莹看向他，语气平静，“孙先生在侯府当差多少年了？”
“回大小姐，三十……三十多年了。”
“三十余载，经手的账目不计其数。”沈婉莹沉声问道，“王夫人这些年如何做假账、挪用银两，孙先生心里一清二楚，对不对？”
孙账房面色一沉，默默低下头，不敢应答。
“过往账目纰漏，我同样不追究。”沈婉莹朗声吩咐，“但从今日起，账房事务，由孙先生与陈先生一同掌管。”
她转头看向年轻的陈账房，语气带着几分叮嘱：“陈先生是新近入府的，做事规矩本分，往后好好当差，切莫学那些投机取巧、中饱私囊的歪门邪道。”
陈账房连忙拱手行礼，神色恭敬：“是，多谢大小姐提点，属下定当尽心办事。”
沈婉莹微微颔首，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，递向孙账房：“这是我生母安平郡主嫁妆的账目副本，由长公主府留存出具，从今日起，郡主嫁妆账目与侯府中馈账目，分开核算，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孙账房双手接过账册，细细翻看几页，脸色微微一变：“大小姐，这账目……”
“账目有何不妥？”沈婉莹眉梢微挑。
“账目记得极为详尽清晰。”孙账房连忙回道，“只是三年间，嫁妆支出数额巨大，足足花了一万二千余两。”
“一万二千两。”沈婉莹冷笑一声，眼神愈发冰冷，“这些银子，有多少用在了侯府正经开销上？又有多少被王夫人用来贴补娘家、为沈婉柔置办贵重首饰？”
孙账房再次低下头，不敢言语。
“侯府一年的俸禄数额，孙先生理应清楚。”沈婉莹沉声说道。
孙账房小声回道：“侯爷年俸二百两，爵位俸禄五百两，一年共计七百两。”
“一年七百两，三年下来，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一百两。”沈婉莹目光锐利，直视着孙账房，“可嫁妆账目上，三年支出一万二千两，多出来的近九千两，从何而来？”
孙账房张了张嘴，满脸窘迫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笔钱，全来自我生母的嫁妆。”沈婉莹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，“我生母的私产嫁妆和店铺盈利，反倒成了养活整个侯府、任由王夫人挥霍的钱财。”
她转头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周账房，语气冷冽：“周先生这些年捞取的油水，多半也是从这份嫁妆里克扣出来的，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？”
周账房浑身一颤，垂着头，一句话也不敢辩解。
沈婉莹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孙账房：“孙先生，我给你七天时间，将这两年侯府中馈与郡主嫁妆的所有账目，全部梳理清晰，能否做到？”
孙账房迟疑片刻，回道：“是，属下定尽力而为。”
沈婉莹不再多言，带着翠竹、秋霜、冬雪三人，转身离开了账房。
回到自己院中，沈婉莹坐在窗边，翻看刚接手的侯府中馈账本。
翠竹上前一步，低声汇报：“小姐，周账房的底细，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，他确实是王夫人的远亲，这些年仗着王夫人撑腰，在账房里没少暗地捞好处。”
“我早已料到。”沈婉莹翻看着账本，语气平淡，“所以才直接将他逐出账房，留着也是个祸患。”
秋霜上前一步，面露担忧：“大小姐，周账房突然被撤，账房这边会不会生出乱子？”
“不会。”沈婉莹笃定回道，“孙账房为人老实，可做账的本事扎实；陈账房新来，行事谨慎本分，有他们二人打理，账房乱不了。”
冬雪也跟着问道：“那王夫人那边，会不会因此来找小姐麻烦？”
“她？”沈婉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，“如今她正忙着凑那八千两赔付的银子，三日之期将近，自顾不暇，哪还有功夫来找麻烦。”
王氏即便有私产积蓄，也根本凑不齐八千两银子，眼下早已焦头烂额。
“对了。”沈婉莹抬眸看向秋霜，“送往长公主府的帖子，可递上去了？”
秋霜连忙躬身回禀：“早已递上去了，秦嬷嬷传回消息，长公主已经回信，定下三日后，请大小姐入府相见。”
“三日后。”沈婉莹微微颔首，神色淡然，“知晓了。”
她合上账本，缓缓起身：三日后前往长公主府，正好当面拜谢外祖母，也能进一步商议后续清算嫁妆之事。
“翠竹，去帮我挑选几件得体的衣裳。”沈婉莹吩咐道，“入长公主府拜见外祖母，务必穿戴得体面些。”
翠竹眼睛一亮，满心欢喜：“奴婢这就去！”
说罢，快步跑进里屋，翻找合适的衣物。秋霜和冬雪对视一眼，也连忙跟进去帮忙。
沈婉莹看着三人忙碌的背影，唇角微微上扬。
接管侯府中馈的第一步，已然顺利迈出。
接下来，便是慢慢清算这些年的烂账，将王氏母女侵占、挥霍的嫁妆，一分一厘、一件一物，悉数讨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