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族?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,祖上几代也平平无奇,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。特别古老的东西?在进入博物馆工作、接触那面鸾镜之前,我的人生轨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肯定地说。
严青冥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这件事,我们会记录在案,但不会对外公开。你身上的秘密,可能牵扯极大,在弄清楚之前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。部门会负责你所有的医疗和康复费用。另外,关于你魂魄受损的问题,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内几位顶尖的、研究相关领域的专家,他们会为你制定后续的调理方案。沈医生会全程跟进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低声道。
“不用谢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严青冥站起身,“你好好休息。林小姐,麻烦你多照顾。有什么需要,随时联系沈医生或者我。”
他和沈雨离开了病房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林溪。她重新坐回床边,握住我的手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我手背上,滚烫。
“对不起……让你担心了……”我轻声说。
她摇头,只是哭,说不出来话。
我看着她憔悴的脸,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后怕。差一点,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差一点,我们所有人,连同这片土地,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。
“都过去了,溪溪。”我反握住她的手,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和安慰,“我回来了。我们……都还活着。”
她用力点头,擦去眼泪,挤出一个笑容:“嗯!你回来了。以后……我们好好的,再也不去碰那些可怕的事了,好不好?”
我看着她眼中的期盼,那句“好”在喉咙里滚了滚,却没能立刻说出口。
再也不碰?
我真的能躲开吗?
我体内的印记,那“渊瞳”退走时的不甘,柳氏的警告,周老笔记里的深意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而我,似乎已经站在了网中央。
沉默了片刻,我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溪溪,等我好一点,我们离开清河市吧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林溪眼睛一亮,重重点头:“好!等你好了,我们就走!去哪里都行!”
我笑了笑,没再说话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离开,就能摆脱吗?
我魂魄深处那枚暗金色的印记,像一个沉默的烙印,一个未解的谜题,一个可能随时会引爆的……定时炸弹。
还有,柳氏最后让我“去找”的,是什么?
而那个“它”,真的会“放弃”吗?
养伤的日子漫长而平静。在沈雨和专家们的调理下,我身体的伤势恢复得很快,魂魄的剧痛和空虚感也在缓慢减轻,但那种源自本源的虚弱,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弥补的。那枚暗金色印记,自从南山爆发后,就再无动静,仿佛从未存在过,只在我偶尔深度入静时,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它留下的、冰冷的沉静余韵。
严青冥又来过几次,主要是询问我恢复情况,也带来一些后续调查的简要通报。柳庄和医院节点的后续处理很顺利,残留的阴煞被清除,地脉异常在缓慢平复。关于“阴符宗”和那个道士的深入调查还在继续,但收获寥寥。那个层面的事情,似乎随着南山的崩塌和“渊瞳”的退走,被彻底掩埋了。
一个月后,我出院了。回到家,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,恍如隔世。林溪辞去了画室的工作,专心在家照顾我。我们开始真的商量起离开清河市的计划,看地图,查资料,畅想未来,刻意回避所有与之前那些恐怖经历相关的话题。
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,平静,安宁。
直到那天下午。
林溪出去采购,我在家整理一些旧物,准备搬家。在一个很少打开的抽屉底层,我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铁皮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我小时候的一些零碎:玻璃弹珠,褪色的奖状,几张模糊的老照片,还有……一块用红绳系着的、暗黄色的、半个巴掌大小的龟甲。
龟甲很旧,边缘圆润,表面有一些天然的纹路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我拿起来,指尖触及龟甲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震!
魂魄深处,那枚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暗金色符文印记,竟然……微微发热!
与此同时,龟甲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,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,似乎……隐隐构成了一个极其模糊的、扭曲的图案。
那图案,竟然……与我魂魄深处那枚暗金色符文印记,有几分……神似?
不,不是完全一样。龟甲上的纹路更简单,更模糊,像是……一个不完整的、拙劣的模仿,或者……一个指向真正印记的……“路标”?
我心脏狂跳起来,拿着龟甲的手微微发抖。
这块龟甲,是我小时候有一次跟爷爷回乡下老家,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捡到的。当时觉得像个小盾牌,好玩,就穿了根红绳挂在脖子上戴了一阵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摘下来,就遗忘在了盒子里。
爷爷……老家……老槐树……
我从未将这两者联系起来过!爷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没听说他懂什么玄奇的东西。这块龟甲,真的只是我捡到的普通玩意儿?
可它为什么能引动我体内的印记?
我死死盯着龟甲上那模糊的纹路,试图看得更清楚。就在这时,窗外阳光移动了一下角度,照在龟甲另一面。
另一面,靠近边缘的位置,有几个极其微小、仿佛用尖锐物刻上去的、几乎无法辨认的……字?
我凑到窗前,借着最亮的光线,眯起眼睛,努力分辨。
那是三个字,刻得歪歪扭扭,很浅,像是小孩子随手划的。
但当我认出那三个字时,全身的血液,仿佛在瞬间冻结了。
那三个字是:
“陆渊明”。
陆渊明。
这是我的……曾祖父的名字。
一个在我家族谱上只有名字、没有任何生平记载,连我父亲都知之甚少的……先人。
龟甲……曾祖父的名字……能引动我体内神秘印记的纹路……
一个可怕的、匪夷所思的联想,如同冰锥,刺入我的脑海。
难道……
我体内的暗金色印记,我“八字全阴”的命格,我与那些镜子的纠葛,甚至我被卷入这整个千年阴谋的“巧合”……
都不是偶然?
都与我这位神秘的、只在族谱上留了个名字的曾祖父……有关?
“咔哒。”
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,是林溪回来了。
我猛地惊醒,下意识地将龟甲紧紧攥在手心,塞进了口袋。手心里,全是冰凉的冷汗。
“陆深,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,还有……”林溪欢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但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样子,她的话顿住了,担忧地走过来,“怎么了?又不舒服了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,接过她手里的袋子,“可能有点累了。我回房躺会儿。”
“好,快去休息。”林溪不疑有他。
我回到卧室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手心里的龟甲,隔着布料,传来微微的、持续的温热,与我魂魄深处那枚印记的微热,隐隐共鸣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。
但我的心,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。
我以为逃出了深渊。
却没想到,深渊的源头,或许……一直就在我的血脉里。
安静的房间中,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,和我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。
以及,魂魄深处,那枚仿佛随着龟甲出现,而开始缓慢、坚定地……重新亮起的……
暗金色光芒。
(未完)
第二十章 归乡
那块刻着“陆渊明”名字的龟甲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我坐立难安。我把它藏在抽屉最深处,用几本旧书压住,可即使隔着木板,我似乎总能感觉到它透过来的、微弱的温热,与我魂魄深处那枚暗金色印记若有若无的共鸣。
这共鸣很微弱,时断时续,像接触不良的电路。但它真实存在,像一根细小的针,不断刺着我的神经,提醒我那可怕的可能性。
我曾祖父,陆渊明。这个名字在家族中近乎禁忌。父亲很少提及,只说曾祖父死得早,在父亲出生前就去世了,没留下什么。爷爷更是对此讳莫如深,我小时候问起,他也只是摆摆手,叹口气,说“老辈人的事,提它做啥”。一张照片,一件遗物都没有。他在族谱上,只是一个干巴巴的名字和生卒年份——生于光绪二十六年(1900年),卒年……竟然是空白的?
以前我从没在意,以为只是记录疏漏。可现在,结合这块奇异的龟甲,那空白的卒年,像一道幽深的、充满不祥的裂口。
林溪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。我变得沉默,容易走神,夜里翻来覆去,噩梦的频率似乎又增加了。她以为我还没从南山之行的创伤中恢复,更加细心地照顾我,催促我去复查,变着法儿做好吃的,讲些轻松的话题。
“陆深,离开的事,我们先不急,等你完全养好身体再说。”一天晚饭时,她握住我的手,柔声道,“你想去哪里?海边?还是南方的小城?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选。”
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对未来的憧憬,心里堵得难受。离开?带着这个可能埋在我血脉里的定时炸弹,能去哪里?那块龟甲,那个名字,像幽灵一样缠着我。不弄清楚,我恐怕永远不得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