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你太爷说,他们这一脉,只是‘守印’,不是‘用印’。真正能‘用印’的,是身负特殊命格、且能引动‘路引’(龟甲)的人。当这样的人出现,就意味着,‘门’的波动加剧,封印松动,或者……有外力在试图撬动‘门’。‘守印人’需要找到这个人,将‘路引’和‘封识’交给他,指引他去完成该做的事——要么加固封印,要么……彻底解决门后的隐患。”
我听得心惊肉跳。特殊命格,八字全阴,能引动龟甲(路引)……这说的不就是我吗?我曾祖父是守印人,他留下的龟甲是指引,黑色令牌是某种封印或身份的凭证?他预见到了我的出现?预见到了“门”的异动?所以他提前留下了线索?
“那我曾祖父……是怎么死的?他留下的线索,为什么在我爷爷这里断了?”我问出关键。
陈老瘸子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交织的神色,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条瘸腿。
“你太爷……不是正常死的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大概……是七十年前?不对,更早一点……我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,跟你太爷进山打猎,误入了……误入了后山那个‘鬼见愁’峡谷。”
鬼见愁?我知道那个地方,是清水屯后山一片极其险峻、常年云雾笼罩、野兽都不去的深谷,老人严禁小孩靠近。
“我们在谷里…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陈老瘸子眼神空洞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,“有光,从地缝里冒出来,五颜六色,扭曲的,看着就让人头晕想吐。还有声音,像好多人一起低声念经,又像哭,又像笑……你太爷当时脸色就变了,拉着我就跑。可没跑多远,我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摔进了旁边的沟里,腿就是那时候摔断的。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你太爷把我拖出来,背着我拼命往外跑。我能感觉到,他背着我,身体在抖,不是累的,是怕的。他一边跑,一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就是那块龟甲,还有个小布包,里面好像是这令牌。他把龟甲塞进我怀里,又把布包紧紧绑在自己身上,对我说:‘陈小子,听着,如果我出不去,你想办法把龟甲带回村子,找个机会,埋在我家院子的老槐树下。记住,埋三尺深,上面压块青石。别让人知道,尤其是……陌生人。’”
“然后呢?”我急切地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陈老瘸子眼中恐惧更甚,“我们快跑到谷口的时候,后面的光……突然变成了黑色!像墨汁一样涌过来!我听见你太爷骂了一句什么,然后他猛地把我往谷外一推!我摔了出去,回头就看到……就看到你太爷转过身,面对着那片涌来的黑光,掏出了那个布包里的东西……好像就是这令牌?他举起令牌,对着黑光,大喊了一声什么……太远了,我没听清……”
“接着,那黑光就把他……吞没了。”陈老瘸子声音干涩,“一点声音都没有,人就没了。黑光也退了回去,缩回了地缝里。我连滚爬爬逃出山谷,回到村里,吓得大病一场,腿也废了。后来,我趁没人注意,偷偷按你太爷说的,把龟甲埋在了你家院子那棵老槐树下……就是你现在站的地方,原来有棵老槐树,后来雷劈了,枯死了,你爷才把它砍了,用树墩做了门墩。”
原来如此!龟甲是曾祖父让陈老瘸子埋下的!埋在老槐树下!而我小时候,正是在那棵(或许已经死去但根系未绝的)老槐树下,捡到了这块龟甲!这不是巧合,是曾祖父隔着时空的……安排?
“那……我曾祖父的尸体?”我涩声问。
陈老瘸子摇头:“没了。我后来伤好了,壮着胆子又去过谷口几次,什么痕迹都没有。你太爷……就像被那山谷吞了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你爷,还有你爹,只知道你太爷进山失踪了,具体怎么回事,我没敢细说,只说走散了。你太爷留下的东西,除了龟甲,还有别的吗?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我摊开手,露出那枚黑色令牌。
陈老瘸子看到令牌,身体明显抖了一下,眼中敬畏更深:“对……就是这个……‘封识’。你太爷就是拿着它……你收好,千万别轻易拿出来,更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这令牌……到底是什么?‘守印人’守的‘门’,是不是就在后山的‘鬼见愁’峡谷里?那黑光是什么?和……和‘渊瞳’有关吗?”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。
听到“渊瞳”二字,陈老瘸子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:“你……你知道‘渊瞳’?你遇到了?!”
他果然知道!这村子,我曾祖父,果然和这一切有关!
“是,我遇到了。”我简单将柳庄、医院、南山的事情挑重点说了,隐去了自身印记的部分,只说是借助了古道观残存的力量和运气。
陈老瘸子听完,久久不语,佝偻的身体仿佛更弯了,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外面已经闹得这么大了……‘门’……果然松动了……你太爷当年守的,就是‘门’的一条……小‘缝隙’啊……”
“缝隙?通往哪里?深渊?还是那个‘渊瞳’所在的地方?”我追问。
“不知道。你太爷没说。他只说,那‘门’后,是万恶之源,是世界的暗面。‘守印人’一脉,世代镇压,防止两界贯通。但‘门’不止一处,镇压的力量也在衰退……他预感大乱将至,才提前留下‘路引’,寻找能‘用印’之人……”
陈老瘸子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没想到,找到的,是他的后人,还偏偏是你这个八字全阴的……也不知是福是祸。”
他顿了顿,用拐杖重重杵地,语气变得急促:“后生,你听好。你太爷当年镇守的‘缝隙’,就在‘鬼见愁’峡谷深处。当年那黑光吞了你太爷,缝隙可能被暂时堵上了,但肯定没彻底封死。现在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,那‘缝隙’说不定也有了反应。你带着‘路引’和‘封识’回来,搞不好……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东西!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我怀里的龟甲,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!紧接着,我魂魄深处那枚沉寂的暗金色印记,也猛地一跳,散发出强烈的警告意味!
与此同时,院子外,村子的方向,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狗吠,紧接着,是此起彼伏的、惊恐的呼喊声!
“怎么回事?”我和陈老瘸子同时冲出院门。
只见村子西头,靠近后山的方向,夜空中,竟然隐隐浮现出一片极其黯淡的、不断扭曲变幻的……五彩光晕?
那光晕的模样,和陈老瘸子描述的、七十年前峡谷中出现的“扭曲的光”,何其相似!
只不过,这一次,光晕的中心,似乎更黑,更沉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那光晕之后,缓缓地……睁开“眼睛”。
陈老瘸子面如死灰,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,看着那片光晕,嘴唇哆嗦着,吐出几个字:
“来……来了……它知道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而我掌心的龟甲,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。那枚黑色令牌,也在微微震动,发出低沉如蜂鸣的、充满警示意味的颤音。
我曾祖父用生命封印的“缝隙”……因为我的归来,因为“路引”和“封识”的齐聚,再次……松动了?
“哐当!”
陈老瘸子手中的枣木拐杖掉在地上,他人也晃了晃,差点瘫倒。我赶紧扶住他,能感觉到这干瘦老头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,那不仅仅是害怕,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时隔七十年再次被唤醒的梦魇。
“陈爷爷!冷静点!那光是什么?是‘缝隙’开了吗?”我急声问,同时强迫自己镇定。怀里龟甲滚烫,令牌低鸣,魂魄深处的印记不断传来危险的悸动,这一切都告诉我,情况危急。
“是……是‘瘴’!是‘门缝’里漏出来的气!”陈老瘸子喘着粗气,老眼里充满了恐惧,“七十年前……就是先有这光,然后才……才冒出那黑光!你太爷说,这光是‘门’后混乱规则的映射,看久了会疯!快,让村里人别看!闭眼!回家!堵上门窗!”
不用他说,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。惊叫声,哭喊声,犬吠鸡鸣声响成一片。有胆大的村民推开窗子张望,立刻发出更惊恐的叫声,随即是“砰砰”的关窗声。那五彩光晕悬在村西夜空中,缓慢旋转、扭曲,颜色混沌怪异,看久了确实让人头晕目眩,心里发慌。
“得想办法!不能让那黑光出来!”我看着那片光晕,心急如焚。我曾祖父用命才暂时堵住它,如果让它彻底爆发,这个村子,甚至更远的地方……
“办法?有什么办法?”陈老瘸子绝望地摇头,“你太爷当年拿着‘封识’都没顶住,就凭我们……”
不,不一定。我曾祖父当时可能只是“守印人”,他或许能暂时封印,但无法根治。而我……我体内有那枚神秘的暗金色印记,我曾用它重创过“渊瞳”!虽然我不知道怎么用,也不知道代价是什么,但眼下,似乎别无选择。
而且,龟甲和令牌带我回来,难道只是让我看着灾难发生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