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将亮,天边蒙着一层浅灰。
林晓把挑好的样品归置整齐,随手将抽屉锁死。
“货源、销路、人手,两边短板都理出来了。”林晓靠在窗边,轻声自语。
她经营这家小店已有两年,起初凭着一腔热血起步,可圈子里跟风仿冒的人越来越多。
同款货品低价倾销,还少不了恶意差评抹黑,利润被一再压缩。
最近几个月资金周转吃力,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下去。
想找特色货源突围,市面上能跑的渠道全都跑遍了,始终没能找到独一份的好货。
林晓转头看向堆在桌角的印花布、糖果和小器皿。
“偏偏远在千年之外,就有最合适的货源。”
她抬手摸了摸颈间玉佩,温热的触感稳稳传来。
一夜书信往来,她和沈清沅已经达成共识,彼此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而是要并肩解难的伙伴。
对方困在深宅大院,空有一身手艺和上好原料,连自由做主都做不到。
自己守着广阔市场,却卡在货源这一关寸步难行。
两人的短板,刚好就是对方的长处。
“这合作,算是板上钉钉了。”林晓直起身,动手把样品收拢。
她没打算大批量备货,按照信里约定的,先送小份样品试水。
一来符合玉佩只能收纳小件的规矩,二来行事低调,也能避开旁人耳目。
收拾妥当,林晓坐到床边等候日出。只要天光放亮,身份互换便会准时开始,到时候就能带着货品去往古代。
同一时刻,江南沈府的卧房内。
沈清沅早已起身,春桃端着梳洗用具快步走入房间。
“姑娘今日起得格外早。”春桃把铜盆、巾帕摆好,“夜里睡得可安稳?”
“尚可。”沈清沅抬手掬起清水洁面,动作从容利落。
春桃站在一旁,絮絮念叨起府中近况。
“方才奴婢去灶房取热水,听管事婆子说,今日嫡夫人安排了人,要清点全院的绣品存货,点名让您过去帮忙。”
沈清沅擦拭完脸颊,闻言淡淡应声:“知晓了。”
“夫人这是故意不让您清闲。”春桃皱起眉,语气满是不平,“自打昨日库房劳作过后,就接二连三派杂活,摆明了想磋磨您。”
“身在屋檐下,只能暂且忍耐。”沈清沅拿起梳子梳理长发,“只要安分做事,她也挑不出太大错处。”
“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。”春桃叹了口气,“老爷平日里只顾着宗族脸面,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,压根不会顾及您的处境。还有大小姐,日日盯着您,稍有动静就大肆刁难。”
沈清沅梳好发髻,取出发带系牢。
春桃说的这些,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父亲重利重名声,将她视作拉拢人脉的棋子,嫡母一心想用她的婚事换取利益,嫡姐善妒,想着压她一头。
及笄之后,她的婚事就被频频提起。每次听到相关话语,她都只觉得浑身发寒。
她自幼跟着外祖学医、鉴古、钻研制香刺绣,一门心思想靠着手艺挣一份立身之本,摆脱被人摆布的命运。
可沈家的牢笼,把她死死困住,空有本领,无处施展。
“我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此地,任人安排归宿。”沈清沅开口,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。
春桃愣了愣,随即连忙点头:“奴婢明白姑娘的心思。可府中规矩森严,咱们又能寻到什么出路?”
“路都是人走出来的。”沈清沅走到置物架前,伸手拿起几样物件。
架子上摆着小巧的瓷瓶、干药材包,还有几方绣工精致的绣片。这些都是她平日里亲手制作、精心挑选的样品。
她指尖拂过香瓶外壁,继续说道:“我手里的东西,若是能流转出去,未必不能做出一番名堂。只是府中看管严密,一直没有机会。”
春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若有所思:“这些物件品质绝佳,若是对外售卖,定然受欢迎。”
“夫人绝不会应允您经商,被发现又是一场闹。”
“所以行事必须隐秘。”沈清沅将几样小件依次拿起,“不必张扬,先从小处着手。”
她心念一动,手中的香膏、药材包、绣片尽数被收入玉佩空间。
动作流畅自然,一旁的春桃只顾着琢磨话语,并未留意这奇异的一幕。
“姑娘是打算……私下送出去?”春桃压低声音追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沈清沅没有细说详情,只是叮嘱,“此事暂且只有你我知晓,万万不可对外透露半个字。”
“往后若是发现我有异样举动,也不必多问,帮我遮掩一二即可。”
春桃立刻正色躬身:“姑娘放心,奴婢嘴严得很,定然不会坏事。您想为自己谋出路,奴婢拼尽全力也会帮您。”
春桃这句承诺,沈清沅心头安稳不少。
“在内宅之中,春桃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。
两人简单收拾完毕,屋外传来仆妇的传唤声,催着前去清点绣品。
“走吧,先去应付差事。”沈清沅理了理衣襟,迈步走出房门。
春桃紧随其后,一路小声提醒路上需要留意的人和事。
穿过回廊,沿途遇见不少府中仆人与各院女眷,众人见了沈清沅,态度各异,有冷眼旁观的,也有假意寒暄的。
行至清点绣品的院落,柳氏和沈明姝早已到场。
柳氏坐在廊下太师椅上,目光扫过走来的沈清沅,语气带着审视:“倒是来得准时。今日库房绣品繁多,你手脚麻利些,仔细清点登记,不许出半点差错。”
“是。”沈清沅微微屈膝行礼。
沈明姝站在一旁,抱着胳膊嗤笑一声:“二妹妹往日里最擅长女红,清点绣品该是得心应手,可别再像前日一般闹出笑话。”
“姐姐放心,分内之事,我自然会做好。”沈清沅不卑不亢回话。
沈明姝碰了个软钉子,脸色顿时不太好看,却也找不到由子发难,只能悻悻转过头,去翻看一旁的绣料。
一众仆妇分列两侧,开始分门别类清点绣品。丝线、绣帕、成衣料件堆满了整间屋子,众人各司其职,忙碌起来。
沈清沅埋头清点,手上动作有条不紊。她目光扫过眼前一件件绣品,心里又想起远在另一时空的林晓。
她接收过对方的记忆,清楚林晓的处境。
林晓有灵活的头脑、新潮的思路和完善的售卖渠道,唯独缺少核心特色货品。
而自己被困深宅,手握独有的古法手艺与天然原料,却没有对外流通的门路。
两人的困境相互对应,优势完美互补。联手合作,便是互相成全。
“若是合作顺利,既能帮她稳住生意,我也能慢慢积攒底气,早日脱离沈家的掌控。”沈清沅默默盘算。
忙碌间,沈明姝故意抱着一摞厚重绣料走过来,脚下微微一绊,整摞布料径直朝着沈清沅撞去。
春桃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伸手格挡。
“大小姐当心!”
布料散落一地,场面顿时有些混乱。
沈明姝站稳身子,立刻板起脸呵斥:“走路不长眼睛?好端端的绣品都被弄乱了!”
“分明是大小姐自己脚步不稳。”春桃忍不住出声辩解。
“你一个下人也敢插嘴?”沈明姝拔高声调。
柳氏闻声看过来,眉头紧锁:“吵什么?干活时间也敢喧哗?”
沈清沅弯腰拾起散落的布料,开口打圆场:“不过是一场意外,都别争执了,赶紧做事吧。”
柳氏见她态度安分,便不再追究,只是冷冷叮嘱几句,转头继续监工。
经此一事,沈清沅更加确定,留在沈府一日,刁难与算计就不会停止。
想要安稳度日,唯有尽快为自己寻到退路。
视线转回现代出租屋。
天色彻底放亮,窗外人声、车流渐渐热闹起来。林晓靠在桌边,再次清点一遍准备送出的货品。
印花软布、水果硬糖、小巧瓷碟,全都是体积轻便、样式新奇的物件。
“这些东西送到那边,肯定能让人眼前一亮。”林晓拿起一块印花布抖开,花色鲜活,和古代布料风格截然不同。
她又想起沈清沅的处境,被家人当作棋子,日日受嫡母嫡姐刁难,连选择人生的权利都没有。
换作是自己,处在那样的环境里,怕是早就熬不住了。
可沈清沅性子沉稳,隐忍有度,还潜心练就一身本事,哪怕身陷困境,也始终想着主动破局。
“她想挣脱束缚,我想做大生意。”林晓把货品聚拢到一处,“咱们俩,目标一致,合作才能长久。”
这几日的经历、书信往来、记忆互通,让她彻底看清双方的处境。
同情没有用处,只有双方联手互助,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。
她不再多想,静静等待日出带来的身份互换。
只要灵魂移位,第一批样品就能顺利送往古代,跨时空经商的第一步,就此踏出。
两边天地,两处处境。
古宅之内,刁难不断,沈清沅一边应付眼前杂事,一边静待合作开启,心中满是挣脱现状的期许。
现代小屋,压力缠身,林晓整理好货品,盼着特色货源落地,打破生意的瓶颈。
两人隔着千年时光,想法渐渐重合。
彼此的短板正是对方的依仗,彼此的困境,也唯有联手才能化解。
互通物产、并肩前行的念头,在两人心底愈发清晰。
日出将至,新一轮互换近在眼前。当两批特色货品跨越时空相遇,这场精心谋划的合作,真的能顺利起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