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爷爷,你告诉我,当年那‘缝隙’的具体位置在哪?峡谷里什么地方?”我扶稳他,快速问道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陈老瘸子惊骇地看着我,“你不能去!那地方去不得!”
“我必须去!”我语气斩钉截铁,“光晕出现了,黑光随时可能出来。在这里等死,不如主动去看看!我有这个!”我晃了晃手中的黑色令牌,又指指自己的胸口,“我曾祖父留下的东西,还有……我身上有些特别,也许能行。”
陈老瘸子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远处诡异的光晕和我决绝的脸,他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,一咬牙,弯腰捡起拐杖:“我带你去!我知道路!但我这腿……走不快,也进不了峡谷深处……”
“你指路,我自己去!”我将令牌小心收进贴身口袋,龟甲也塞好。
“后生……你……小心。”陈老瘸子深深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愧疚,有担忧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,仿佛在看当年那个毅然转身面对黑光的背影。“顺着村后那条小路,一直往西,走到没路,看到一个三岔的歪脖子老松,走左边那条被荒草埋了的岔道,下去就是‘鬼见愁’的谷口。进了谷,一直往里,走到头,有一片乱石滩,石滩中间……有个地缝,不大,但深不见底,当年那光,就是从那儿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太爷当年说,那地缝下面,好像有……有石阶,人工凿的。但他不让我细看,也没下去过。”
石阶?人工的?难道那“缝隙”不是天然形成,而是……人为开凿或者建造的“门”的一部分?
我来不及细想,对陈老瘸子点点头:“陈爷爷,你回屋,锁好门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。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来,麻烦你以后,有机会的话,告诉我爸和林溪……” 我顿了顿,没说完,转身就朝着村后小路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后生!拿着这个!”陈老瘸子在后面喊,扔过来一个东西。
我接住,是一个老旧的、铜皮已经发黑的指南针。“谷里容易迷向!拿着它,针尖指北的时候,才是对的!要是针乱转,或者指着别处,赶紧跑!”
我将指南针揣进口袋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。
村后的路很快就消失在荒草和乱石中。夜色浓重,没有星光月光,只有远处天空中那片不断扭曲的五彩光晕,投下诡异变幻的光影,将山林映照得如同鬼蜮。树木的枝桠在光晕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,夜风呼啸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……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。
我打开强光手电,但光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,只能照亮身前几米。怀里的龟甲越来越烫,令牌的震动也愈发明显。魂魄深处的印记不断传来强烈的警示和……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被“吸引”的感觉,指向峡谷深处。
我按照陈老瘸子指的路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。耳边除了风声,就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。远处村子的喧闹声渐渐听不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、绝对的寂静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不知走了多久,我终于看到了那棵标志性的、长得歪歪扭扭、枝干虬结如鬼爪的老松树。树下果然有两条岔路,右边那条稍宽,依稀有人走的痕迹,左边那条则完全被半人高的荒草和荆棘淹没。
我拨开荆棘,钻进左边岔道。路陡峭向下,碎石湿滑,我几乎是在连滚爬爬地下行。空气中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,还混杂了一丝……铁锈和硫磺的味道。
下到谷底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片相对平坦的、布满大小黑色鹅卵石的河滩。河水早已干涸,河滩宽阔,一直延伸到远处朦胧的山壁阴影下。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,天空那五彩光晕在这里似乎被削弱了,但并非消失,而是化作了更淡、更飘忽的、如同极光般流淌在谷地上空的薄雾,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彩。
这里就是“鬼见愁”峡谷?比想象中……更“干净”,但也更诡异。没有想象中的阴风怒号,鬼哭狼嚎,只有一片死寂,和空气中那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我拿出陈老瘸子给的指南针。铜针在表盘上疯狂地旋转了几圈,然后猛地一顿,指向了我左前方,河滩深处的某个方向——并非正北。
针乱转了,指向了别处。陈老瘸子说,这是危险的信号。
但我别无选择。龟甲和令牌的感应,我体内印记的牵引,都明确地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指南针所指的,河滩深处。
我握紧手电,另一只手捏着那枚滚烫的黑色令牌,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方向走去。脚下的鹅卵石踩上去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,在死寂的峡谷中格外刺耳。
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河滩尽头,靠近一侧陡峭山壁的地方,出现了一片更加凌乱的、巨大的黑色石块堆积区。这些石块形状不规则,棱角分明,像是从山壁上崩塌下来的。而在石堆的中央,我看到了——地缝。
那是一条宽度不足一米、长度约有三四米、蜿蜒如蜈蚣的裂缝,深不见底。裂缝边缘的石头呈暗红色,像是被高温灼烧过。此刻,那五彩的、扭曲的光晕,正如同有生命的烟雾般,丝丝缕缕地从裂缝深处渗透出来,飘散到空中,形成谷地上空那层诡异的薄雾。
而在裂缝口附近,散落着一些……东西。不是石头,是几块已经严重锈蚀、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,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、似乎是某种工具的木质手柄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靠近裂缝边缘的地面上,有几处明显的、暗沉发黑、仿佛渗入石头里的……污渍。
血迹?七十年前,我曾祖父留下的?
我心脏抽紧。强压着走上前仔细查看的冲动,先观察四周。裂缝周围的地面上,果然有一些模糊的、似乎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,指向裂缝下方。陈老瘸子说的“石阶”,难道在裂缝里面?
我蹲在裂缝边缘,用手电向里照去。光束没入深邃的黑暗,照不到底。裂缝内壁粗糙不平,但在下方约五六米深的地方,手电光似乎隐约扫到了某种……规则的凸起?像是台阶的边缘?
真的有路下去!
龟甲在此刻烫得我几乎拿不住,令牌的震动也达到了顶峰,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。魂魄深处的印记更是光芒流转,与裂缝深处散逸出的五彩光晕之间,产生了某种强烈的、对抗性的“张力”。
下去?下面是曾祖父失踪的地方,是“门缝”的源头,是未知的绝地。
不下去?难道等那黑光再次涌出,吞没村子,甚至引发更大的灾难?
我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腥甜味的空气灌入肺中,让我打了个寒颤,却也稍微冷静了一些。我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,找了一块看起来最稳固的巨石,将绳子牢牢系好,另一头捆在自己腰上。
“曾祖父……如果您在天有灵,保佑我。”我低声说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祈求,还是给自己壮胆。
然后,我一手紧握黑色令牌,将它贴在胸口(那里是印记所在),另一只手抓住绳索,脚踩在裂缝边缘,背对着无尽的黑暗,开始缓缓向下。
裂缝内比外面更冷,是一种透骨的阴寒。五彩光晕从下方更深处弥漫上来,在手电光中变幻不定。我小心地向下攀爬,注意力高度集中。下降了大概五六米,脚果然触到了实地——是一级粗糙凿刻的石阶!
我心中一凛,稳住身体,用手电照射。没错,是石阶,虽然简陋,边缘磨损严重,布满苔藓,但确实是人工开凿的,沿着裂缝内壁,呈“之”字形盘旋向下,深入不可测的黑暗深处。
我解下腰间的绳索(留了足够的长度,万一需要可以快速爬上去),踏上了石阶。石阶很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湿滑异常。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一点点向下挪动。
越往下,那股腥甜中带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越浓,五彩光晕也越亮,几乎不需要手电也能看清周围。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、仿佛天然形成、又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出的扭曲纹路,看久了让人心烦意乱。
下降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,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、人工开凿的 平台,平台 尽头,石阶继续向下,但在平台的侧壁上,我看到了一个低矮的、黑黝黝的洞口,仅容一人弯腰钻入。洞口边缘光滑,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,而且……洞口上方的石壁上,刻着一个符号!
那符号极其古老、抽象,像一个变体的“封”字,又像是一扇紧闭的门。符号的线条是暗红色的,深深嵌入石壁,虽然历经岁月,却依然清晰,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镇压气息。而在符号的中心,有一个小小的、凹进去的方孔,大小和形状……似乎正好能放入我手中这枚黑色令牌?
这里!这就是“守印人”镇压“门缝”的地方?这洞口,才是真正通往“门”后的入口。而那个方孔,就是插入“封识”令牌,加固或者开启封印的“钥匙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