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黑线盖过子夏的脑袋,见子夏应都没应一声,男人这才面带疑惑的看向他,脸上挤出几道褶子,似有情绪未发,再想张嘴时子夏却已走远。
现如今已临近年底考核,不合格大概率会面临辞退。按照往常惯例,表现优秀的有两条路可选,进京城任职或者留在白鹭洲获得更多资源倾斜,至于及格的都留在白鹭洲充当战备人员。
“留在白鹭洲?那岂不是像以前一样又被困在山里。”子夏穿着统一发的黑色棉衣,叼着枯草依在墙边,享受着即将落山的太阳。
不知怎的,他转念又生出逃走的想法。如今他来到这已快两年,皮肤晒的黝黑,脸上也多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。
在他转头间,发现那男子不仅剑鞘华丽,就连手上也佩戴着手串儿也很特别,来这里的第一年子夏就负责处理玳瑁,因为处理玳瑁的方式比较血腥,这才转做其他工作,同时也让他对玳瑁制品特别熟悉。子夏好奇瞅去,只见那手串儿光泽柔和,在阳光下隐隐显露出红光,子夏能确定那的确是玳瑁制品。
“不对啊,怎么发红呢?”子夏想起自己处理过的玳瑁背甲没有红色,全都是黄黑结合的褐色纹样。
“也有,也有。”
子夏想起玳瑁的另一种处理方式,血斑玳瑁处理起来与其他有些不同,需要敲击背甲使其体内形成淤血,待其死亡后背甲便会有红色斑纹,这种血丝形成的斑纹越清晰品质就越高。
人们都认为佩戴玳瑁饰品能够辟邪纳福,有着吉祥的寓意,加之这物件晶莹剔透,甚为美观,竟逐渐拔高到和象牙同等的地位,这让子夏更加特定这人的地位非同一般。
远处,一个短发小个子跟在眼镜男身后,眼睛男长了张国字脸,穿着黑色牛仔裤,两眼微眯。小个子跟在他后头摇头晃脑,见着眼前有只猫走过,他瞬间提起兴致对着猫头一脚踢出去,引得一阵哀嚎。
踢完嘴里还念叨:“真没意思。”
“看那,他一个人。”眼镜男对身旁人嘴角微微上挑。
等子夏抬头时刚好看到远处有两人走来,那个眼镜男还对着自己扬了扬下巴,脑袋又对着旁边小个子晃几下,像是在示意什么。
“那边的那个,黑小子,哎说你嗫!”这哎一声还故意提提嗓门,怕子夏听不见。
小个子手指夹着卷烟,微倾脑袋,靠近子夏对着他喷云吐雾。
“嘿嘿,听说你以前是……给王八扒壳滴啊?”
“不老老实实给王八扒壳,来这干嘛嗫!”
见着这两人的气质子夏就不想同他们搭话,活脱脱的痞子像,本以为只是感觉,等这两人一张嘴,刚好与子夏刚刚的猜测契合。
“这进来这得花不少钱吧,看你也不像有钱滴呀,这不拖累了家里唛!”说到这里耍聪明的语气里多出几分婉转的规劝。
“哈哈!”
说罢两人大笑,边笑边朝着一旁矮墙骑上去,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子夏衣着和相貌。
子夏知道他们两个,之前上课的时候这俩人就经常待在一块,小个子叫抖机灵,说话时挤眉弄眼的,他的表情尤其显眼,平时在班里喜欢吹嘘自己。戴眼镜的那个叫耍聪明,善于察言观色会说漂亮话,刚刚在远处对他扬下巴的就是他。
子夏对他们俩想拿自己取乐的事完全不感兴趣,听后抬头看着他两个那滚圆的鼻孔,不屑道:“那是在玳瑁上绘画,我有本事自个养自个,你们也是吗?”
“嗨?王八羔子还会讲话嗫!”抖机灵不再盘着腿,听到子夏的话急得从墙上跳下来,一边嚷嚷一边拍掌,一旁的耍聪明倒是并无表情变化。
子夏不想搭理他们,便准备起身离开,结果抖机灵冲上来一把揪住子夏的衣领,斜歪着脑袋晃了两下膀子凑到子夏面前,仰头哝着嘴,牙齿和嘴唇上下碰撞。
子夏听不清他讲的话,注意力全被他的门牙吸引去了,只看见牙齿上下参差不齐,最前面的两个门牙中间还弯出一个槽来,子夏只觉得他的嘴里吐出的口气很臭,没听他说完就甩手撩开了抖机灵。
耍聪明在身后拉住抖机灵,抖机灵见四下无人怒目一收,眼睛眯成月牙,揪着子夏的衣领用力往边上一推:“边去儿!身上带着股子王八味!”
“嘴巴真臭,吃什么长大的?”子夏一把扯住抖机灵的手腕,反手将摁在地上。
见自己的同伴被欺负,耍聪明抬腿就要踢人,子夏便借机摁着抖机灵的头往耍聪明的脚上撞去,抖机灵就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。
耍聪明本来是摆出要动手的架势,结果抖机灵一抬头他就看到挂着脚印的脸,竟让耍聪明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“笑你妈呢!”
抖机灵从地上起来,转过身贴靠到耍聪明身前,呲着嘴想放狠话。子夏没等他反应,快步上山对着他左脸就是一拳,这耍聪明一看情势不妙,立马原地大喊:“打人了啊打人了,老师,子夏打人了老师!”
原本抖机灵想要起身还手,看耍聪明这么一喊他索性趴在地上不再还手,嘴里却还在不停骂娘。
杨出颖就在远处和那个佩剑的瘦高个聊天,听到这边呼喊,立刻吹了哨子。等他一路小跑过来,喘着大气口气烦躁:“怎么这么不消停呢,你俩怎么回事!”
子夏听后十分气愤,看老师上来就对着自己训斥,立马指着那两人:“他们嘴臭先骂的人,光训我干嘛?”
见这架势耍聪明退后几步靠到杨出颖身边,一同面向子夏。
“你这么说那他也有问题了,啊?”
“一个巴掌拍不响,你俩现在就给我一百个俯卧撑,做完了就去跑五圈!”
子夏见耍聪明想要逃脱惩罚,立马指着他:“还有他呢!”
听到耍聪明也参与进打架,杨出颖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:“你也掺和进去了?老师们都说你是好孩子呀,怎么回事整得,你也跟着做一百个俯卧撑!”见老师发话他也不敢顶嘴。
等老师走远,他额头微倾靠近抖机灵,一边盯着子夏一边在抖机灵耳边小声念叨。三人做完俯卧撑,子夏和抖机灵就往操场跑圈,那是老师对他们额外的惩罚。
抖机灵十分不满,眼珠子挤弄在细缝里,像是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,可他对教官的话也无可奈何,在走到操场铁门时对着子夏喝道:“你娘滴真晦气!”
见有铁网和墙遮挡,子夏对着他的腰就是一脚,踢完就跑,抖机灵在后面骂的脏兮兮的,不过子夏没有搭理,在跑步这一块儿上,子夏笃定他追不上自己。
老师对谁先打的谁完全不在乎,甚至不在乎这件事,这种操作全然就是各打三十大板。不过他也不意外这位老师的操作,毕竟自己就是通过的他加入的这预备队,哪怕他一时不了解,待上个一两年对教官的习性也了解了。
老师杨出颖是个中年男人,说话时总爱眉毛上挑,如果凑巧带着情绪额头上还能挤出几道抬头纹。
至于子夏能待在白鹭洲,当初还是得益于杨出颖的推荐,这还要从子夏刚逃出九环山说起。那时他刚出九环山,走了十来里到山下的城镇,子夏先寻了份酒馆打下手的活计,打算骑驴找马,边忙着手头的活边盯着外面的消息,想找个好差事。在这期间回过九环山一次寻找陈思敏,结果也无疾而终。
酒馆的日子并不平静,没待满月就和泼皮无赖起了争执,自身又不善言谈,还是凭酒馆老板从中斡旋才免除惩罚,自此酒馆也不能再待。恰逢白鹭洲招人,见告示上说只干些杂活,其他并无详说,子夏觉得听上去还算轻松,加之听说白鹭洲有背景,子夏便打算去看看。
白鹭洲因有许多白鹭而出名,由京城紫金殿安排的将军管理。实际白鹭洲只是个小地方,原本世上本没白鹭洲,只是京城单独在这边圈了块地,这才有了白鹭洲。说到底是最高统治者社君的意思,因为由社君亲自下令建立,白鹭洲平时只听受京城命令,并不受地方管制。
子夏听说京城为了组建这个白鹭洲大下功夫,只知和京城关系不一般,可要具体往深了说,子夏再难打听到其他消息。子夏到来后才逐渐了解白鹭洲,明面上这里处理白鹭羽毛玳瑁等饰品的地方,经常送到京城售卖,可实际上这里却宛如培训基地,不断的培养着修炼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