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你凭什么？】
一句诘问藏尽两层意味，既有至高神明俯瞰蝼蚁的倨傲，又有被戳中万古心结后压不住的恼羞。
两股浩瀚意志层层碾压而下，林渊的神魂如同惊涛怒浪里一叶孤舟，随时会被撕碎湮灭。
可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惶恐，反倒生出几分哭笑不得。
好比两个被锁在地底数万载的老古董，好不容易醒转，不问外界沧海桑田，反倒死死揪着送饭之人厉声质问：你凭什么能带我们脱困？
凭什么？
凭他是独一份的万古变数。
这话自然不能宣之于口。
同存活亿万年、认知早已固化的太古神明空谈道理、罗列利弊，纯属自寻麻烦。他们自有一套根深蒂固的上古逻辑，任何一句说辞，都会被拆解出百种算计阴谋。
林渊索性换了最直白、最震撼人心的法子。
他不回话，只在精神层面缓缓一笑。
无声的笑意穿透层层意志威压，满溢绝对自信，甚至裹挟一丝淡淡的不屑。
地心两道执念瞬间躁动。
【你敢嘲弄吾等？】
金神意志锋芒乍起，整片精神疆域响彻金戈碰撞的刺耳锐响，怒意翻涌。
【区区凡人，也敢轻辱至高残魂！】
风神意念卷起刺骨寒风，阴冷威压铺天盖地。
纵使陨落囚困，神祇与生俱来的威严，绝不容一介凡人轻慢。
“二位前辈误会了。”
林渊神念平稳舒展，清晰传遍地底囚笼，“我并非嘲讽，只是觉得这般互相试探、猜度提防，太过耗费心神。”
“与其空谈口舌，不如让二位亲眼见一见，我身上的底气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渊不再遮掩自身本源，彻底放开对体内两股力量最深层的桎梏压制。
嗡——
先前他的神魂只是飘摇小舟，此刻小舟底层轰然敞开，露出一艘横贯星河的巨舰！
精神海内，一幅颠覆太古认知的画卷轰然铺开。
左侧赤金色气血洪流奔腾翻涌，宛若悬挂天穹的大日熔炉，阳刚磅礴到极致。每一滴气血都蕴藏炸裂般肉身伟力，筋骨间隐现金龙猛虎长啸，是纯粹淬炼肉身、冲破生命极限的武道大道。
右侧无边灵力深海静谧深邃，如同倒置浩瀚星空，阴柔包容。风、火、水、土四道本源灵力化作四条星河缓缓流转，彼此独立又相生相融，是沟通天地、掌控元素法则的天书道途。
武道、天书；至阳、至阴。
两条在天武大陆世人眼中水火不容、永难共存的修行之路，此刻在他体内诡异却完美共生。
绝非简单力量叠加。
阴阳交界之处，一缕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混沌本源静静流转，如同完美粘合剂，消解两股力量天生的冲突，铸就匪夷所思的动态平衡。
气血边缘缠绕风之灵动，灵力深处沉淀金铁坚凝，阴中藏阳，阳中蕴阴，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。
整片精神空间骤然死寂。
呼啸长风凝滞，铿锵金戈声尽数消散。
风神、金神两道意志如同骤然断电的上古神器，彻底停滞宕机。
他们曾屹立宇宙巅峰，眼界远超诸天万灵，一眼便看透眼前景象的恐怖分量。
这不是普通奇遇，不是粗浅双修，而是独开万古未有之全新大道！
昔日太古双主仅有构想，穷尽纪元也未能踏出半步的阴阳合一之路。
融合对立本源，执掌阴阳循环。
这条路的尽头，超脱十二至高，比肩太古双主，直指传说中虚无缥缈的无境之境！
仿佛熬过一整个纪元般漫长的沉寂过后，风神苍老恍惚的意念缓缓响起，满是撼动神魂的震惊。
【你……你走的是阴阳同修大道？】
【不可能……万古岁月，无人能平衡阴阳对立本源！】金神锋锐意志微微发颤，一身斩碎大道的决绝，尽数化作难以置信。
“世间从无绝对不可能之事。”
林渊收敛展露的本源底牌，神念重归平和，“如今二位前辈，可认可我有资格，与你们做一场交易？”
不等对方回应，他将早已斟酌完备的方案化作信息流，径直送入两道残魂意志之中。
“我不需要二位本源力量灌顶，强行堆砌修为只会根基虚浮，沦为空有力量的空壳。”
“我所求，是你们穷尽纪元参悟的风、金至高法则真意，还有无数次神魔厮杀沉淀的战斗心得、修行体悟。这些法则传承，于我胜过万千纯粹能量。”
“作为交换，我立下承诺。”
“待我日后超脱大道、执掌天地本源，必穷尽一切办法，寻复活二位完整真灵的机缘。当年令你们同归于尽的幕后黑手，无论时衍或是其他潜藏势力，我都会一一清算，让其付出惨痛代价。”
“这便是我的交易。”
讯息落地，地心再度陷入长久沉默。
许久，风神意念缓缓传来：【你的计划太过疯狂。超脱大道、重铸真灵，只存于上古神话。可你踏出的阴阳大道，却让吾看见了万古未有的一线生机。】
它已然动心。
金神则更为现实锋利，意志如出鞘长剑直刺核心：【吾如何信你？人心善变。待你功成身就，手握无上力量，又怎会记得今日对两缕残魂的约定？背弃承诺，于你无半分损失。】
问题尖锐，一针见血。
林渊没有赌咒发誓，也不堆砌空洞许诺，只是平静直言：“我无法给二位绝对保证。”
短短三字，令两道神祇意志齐齐一凝。
“二位不妨将此事视作一场长线投资。”林渊语气不起波澜，“你们如今有两个选择：一是继续困在此地无尽厮杀，直至最后一缕执念消磨殆尽，化作这片银沙的养料，彻底湮灭无存。”
“二是押注我这个万古独一的变数。”
“赌赢，你们得复仇之机、重生之望。”
“赌输，结局不过是提前尘埃落定，与现在没有区别。”
“如何抉择，全凭二位心意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主动传递任何讯息，静静等候答复。
底牌、潜力、对方绝境，他尽数摊开，选择权彻底交到风神与金神手中。
为这场谈判压上最后一枚重磅筹码，林渊心念微动。
嗡——
眉心掠过一丝淡银色微光，一尊古朴残缺、蕴藏无尽空间奥义的轮盘虚影，自他神魂深处缓缓浮现。
虚空界盘！
他并未完全展露神器全貌，只催动一缕核心本源。一缕极致纯粹的空间本源如水银般在轮盘流转，同时一股扭曲光阴的无形波动扩散开来，将他整片神魂笼罩。
此方小域之内，时间流速被强行放大百倍！
【这是……空间本源！是林苍玄的气息！】
风神与金神意志同时剧烈震颤。同处一个时代的至高神祇，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。
“再加上这一重资本。”林渊淡淡开口。
阴阳同修是潜力，虚空界盘掌控空间、篡改光阴，便是能将这份潜力极速兑现的底气。
他有独一无二的大道根基，更有诸天罕见的时空至宝。这笔投资，稳赚不赔。
漫长死寂再度笼罩地底，比先前任何一次僵持都要久远。
终于，萧索如风、锋锐似金的两道对立意志，在缠斗万古之后，第一次缓缓相融，达成共识。
【成交。】
【切莫辜负吾二人今日的决断。】
话音落下，禁锢两位残魂无数纪元的地心意志囚笼轰然崩解。
两股被互相桎梏万古的本源神力不再彼此攻伐，凝作两道纯粹无瑕的法则烙印。
一道青光飘逸灵动，承载风之自由、湮灭万物的至高道则。
一道金芒凛冽无匹，蕴藏金之坚凝、斩碎虚空的本源真意。
两道光痕撕裂精神与现实的壁垒，一旁静坐修炼的灵汐骤然抬眸，满眼惊愕。
青光、金芒如同跨越万古星河的流星，精准无匹，径直射向林渊眉心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