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目白光刺得风雷阁阁主下意识眯起双眼,干燥空气裹挟尘土与铁锈气息灌入鼻腔,呛得喉咙阵阵发痒。
脚下不再是洞窟湿滑青石,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坚硬沙砾,落脚沙沙作响。
他骤然睁眼,眼前景象瞬间震得浑身僵住,神魂似被无形巨锤猛砸,脑中嗡嗡轰鸣。
没有预想中的恢弘上古神殿,更无遍地神兵的藏宝秘境。
入目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平原,天穹蒙着一层压抑灰雾,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闷。
平原正中央,一座由兵器、战甲、法宝、各色星石堆砌而成的巨山突兀矗立,模样丑陋刺眼,像一座堆满众人积蓄、极尽讽刺的墓碑。
山顶立着几道人影,在灰暗天光下格外醒目。
为首那人一身黑衣,挂着那抹让他恨入骨髓的痞笑,百无聊赖抬脚轻踢一柄品相上乘的长剑。长剑顺着堆积如山的宝物滚落,当啷一声砸进下方铠甲堆中。
不是萧凡还能是谁。
他身后,萧战与流氓盟一众核心闲散倚靠在各式法宝之上,目光齐刷刷投向刚从漩涡狼狈踏出的众人,眼底毫不掩饰戏谑与怜悯,如同围观主动踏入捕兽夹的猎物。
紧随其后,天煞门屠千刃裹挟满腔怒火冲出通道,看清眼前一切,独目中翻涌的滔天怒意骤然凝固,只剩难以置信的荒谬错愕。
噗通、噗通——
接连不断的人影自空间涟漪跌出,尽数落在这片诡异荒原。
当众人看清那座由自家上交的过路费堆砌而成的宝山,再望见山顶挥手轻笑的萧凡,整片荒原陷入死寂。
先前被贪欲、怒火冲昏头脑的狂热,被一盆冰水从头浇透,瞬间冷却殆尽。
不祥预感如同冰冷毒蛇,顺着每个人脊背缓缓向上缠绕。
“两位前辈,别来无恙。”
萧凡慵懒的声响悠悠飘来,满是猫戏老鼠的惬意。
他纵身从法宝堆跃下,稳稳落至山脚,拍去掌心尘土,对着脸色铁青的风雷阁阁主、屠千刃露出一口亮白牙齿。
“我这人最讲信义,说暂时替诸位保管,分毫未动,全都堆在这儿等你们自取。”
他抬手指向身后巍峨宝山,语气诚恳得如同本分商贩,“别客气,自家财物尽管上来认领,慢慢来,不必争抢,人人有份。”
一字一句,皆如响亮耳光,狠狠扇在两人脸上,灼烧般刺痛。
彻头彻尾、毫不遮掩的羞辱。
屠千刃胸膛剧烈起伏,独目充血赤红,极致暴怒失控外泄,周身萦绕一圈血色星力气焰。纵横中界数百年的天煞门主,从未受过这般玩弄戏耍,理智尽数被怒火焚烧殆尽。
“小——杂——种!”
屠千刃牙缝挤出怨毒三字,声线沙哑可怖,“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!”
“杀了他!”
厉喝响彻荒原,屠千刃身形一晃化作血色流光,星皇境后期威压毫无保留轰然炸开,脚下沙地塌陷深坑,烟尘漫天,直奔百丈外的萧凡冲杀而去。
他率先动手,彻底点燃全场火药桶。
“斩杀这小子!夺回宝物!”
“冲上去!”
一众修士尽数红了眼,尊严、理智、对未知的警惕统统抛之脑后。
倘若今日不能斩杀萧凡,他们注定沦为整个中界的笑柄。
上百道各色流光冲天而起,星力光痕划破灰蒙天穹,如同蝗灾过境,铺天盖地涌向宝山与萧凡。
在众人眼中,这是挽回财物、洗刷屈辱的唯一机会。
可站在山前的萧凡,面对足以瞬间将自己碾成肉泥的攻势,非但没有半分惧色,嘴角痞笑反倒愈发浓烈,笑意深处藏着一抹看待死人般的冰冷漠然。
他甚至原地未动,饶有兴致盯着冲在最前方的屠千刃。
五十丈、三十丈、十丈!
屠千刃因暴怒扭曲的面孔近在咫尺,他仿佛已经预见下一掌将萧凡拍成血雾的画面。
就在那道充盈毁灭力量的血色手掌,即将踏入以宝山为中心、方圆百丈的无形界线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。
嗡——
低沉轰鸣自九幽地底翻涌而出,响彻整片荒原。
屠千刃脚下沙地,连同身后所有冲锋修士立足之处,平平无奇的灰色地面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。
无数繁复晦涩、看得人心头发麻的阵法纹路苏醒铺开,如同远古巨兽搏动的血管,顺着地面蔓延至视野尽头。
纹路彼此交织勾连,织就一张无边无际的死亡阵图。
阵眼核心,正是堆满过路费的法宝巨山。
“不好,是陷阱!”
风雷阁阁主阅历深厚,阵法亮起一瞬便察觉凶险,急忙收势后撤。
可一切为时已晚。
数道灰濛濛能量光柱自阵法边界冲天交汇,凝聚成一口倒扣天地的巨型灰色光罩,将屠千刃与九成冲锋修士严严实实困锁其中。
少数心存戒备、未曾贸然冲锋之人,滞留在光罩外侧,惊骇望着阵中同伴。
萧凡与流氓盟众人自始至终站在百丈界线之外,如同置身看台的旁观者,漠然注视阵内一张张从狂怒转为惊恐的脸庞。
“欢迎踏入遗迹第一关,此关,送命题。”
萧凡的声音再度响起,褪去所有戏谑,只剩刺骨寒凉,如凛冬寒风传遍荒原,钻入阵内阵外所有人耳畔。
脸上散漫痞气彻底消散,只剩猎食者掌控全局的漠然。
他抬眼,冰冷视线扫过阵内被灰色能量持续侵蚀、痛呼不止的猎物,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。
“考题只有一道:用你们的性命,丈量这座上古杀阵的威力极限。”
话音落地,阵内灰色能量骤然狂暴翻涌。
原本缓缓逸散的能量似接到杀戮指令,瞬间凝作万千细丝,细如发丝却裹挟浓郁死亡气息,如同地狱毒蛇自地面、虚空疯狂窜出,嘶嘶作响,缠向阵中每一个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