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虚无缥缈的黑气，此刻已然彻底凝实。
诡异紫能如毒蛇缠绕周身，勾勒出清晰人形轮廓。纵使依旧无五官，这具纯粹恶意堆砌的躯体，散出的压迫感，远超他生前巅峰百倍。
“洛瑶……”嘶哑扭曲的声响自黑影体内炸开，像是万千冤魂白骨摩擦交织，每一字都刺耳钻心，“没想到吧，我回来了！带着神祇恩赐，回来清算所有人的仇！”
他张开双臂，姿态癫狂狂热，贪婪吸纳体内源源不绝、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域外力量。
“世界守护者？多么可笑的名号！”贪婪领主放声狂笑，震得废墟碎石簌簌滚落，“这片世界很快会被伟大神祇清洗，你守护的不过一座坟冢！而我，将是新世界第一位使徒！”
话音未落，身形凭空消失。
洛瑶瞳孔骤缩，凭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，身形向左横移半寸。
嗤啦——
深紫色爪影裹挟腐蚀法则擦过她脸颊，身后残破承重墙五道爪痕深不见底，断面不断翻涌黑烟。
太快了。
不只是单纯肉身速度，更是夹杂短距空间跃迁的诡异神通。
不等她稳住身形，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接踵而至。
贪婪领主化作一道紫电，绕着洛瑶发起密不透风的猛攻，利爪、拳劲、腿影轮番落下，每一击都携域外掠夺法则，不断侵蚀她体外护体剑意。
洛瑶神色冷冽，月华长剑再度凝于掌心。剑光如水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光幕，叮叮脆响连绵不绝，尽数挡下攻势。
她剑法精妙至极，每一剑精准劈在对方力量薄弱节点，以最小消耗化解狂暴攻击。
可眉头越锁越紧。
不对劲。
剑锋斩在对方躯体，如同割裂坚韧虚无胶体，纵使劈碎他肢体，断裂处转瞬被流转紫光填补复原，不留半点伤痕。
他无要害、无实体，域外能量与怨念构筑的不死傀儡。
“没用的！哈哈哈！”贪婪领主看穿她的窘境，笑声愈发张狂，“我永生不死！有神祇力量加持，永恒不灭！洛瑶，你每一次挥剑都在透支世界本源，等你力竭，我便撕碎你，再将林烬那杂碎碾成肉泥！”
洛瑶眼底寒芒暴涨，攻势陡然凌厉。
“聒噪！”
清叱落下，月华长剑光辉暴涨，十余丈半月剑气横空横扫，剑气过处空间扭曲。
“月华·裂空斩！”
这是她身为守护者的顶尖杀招，足以斩断法则链条。
贪婪领主见状毫无惧色，反倒愈发亢奋，索性放弃全部防御，任由毁灭性剑气劈穿腰腹。
轰——
躯体整齐断作两截，断口涌出漫天紫光黑雾。
转瞬无数紫色能量触手拉扯断身，完美融合，不见一丝伤痕。
“看见了吗？这便是神的力量！”他癫狂嘶吼，“你不过一只稍强些的蝼蚁！”
洛瑶飘然落地，呼吸微微急促，这一剑消耗巨大。
望着近乎无解的对手，林烬方才的提点不由自主浮上脑海。
“幽灵由执念而生，斩不灭执念，便杀不死幽灵。但你可以引它自行安息。”
执念，安息。
洛瑶目光落向这具无面黑影，内里翻涌无尽贪婪与复仇狂喜。
复仇、恨意只是表象。
他甘愿沦为域外引路者，接纳异种力量，根源是刻入神魂深处的贪婪。
贪无上力量、贪永生不灭、贪践踏所有仇敌。
既然无法斩杀执念，那就让执念反噬自身。
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，在她心底成型。
周身冰寒杀意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力竭示弱的疲惫。握剑手臂微微震颤，护体剑意明暗不定，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。
“撑不住了？”贪婪领主敏锐捕捉变化，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，“凡人终究是凡人。现在跪地宣誓效忠我与至高神祇，我尚可留你，做我的侍女。”
洛瑶一言不发，猛地咬破舌尖，压榨体内仅剩全部力量，化作一道流光，决死般直冲上前。
“垂死挣扎。”
贪婪领主不屑冷哼，面对这玉石俱焚的一剑，连躲闪都懒得做。
就在二人即将相撞刹那，洛瑶身形突兀露出一处微小、致命的破绽。
贪婪领主心头狂喜，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！他要亲手碾碎这份不屈，摧毁她所有傲骨。
体内全部域外能量尽数汇聚右爪，紫爪暴涨数倍，携撕裂空间之力直抓洛瑶心口。
电光石火之间，洛瑶看似无力的左手隐秘屈指一弹。
一枚指甲盖大小、布满蛛网裂纹的铜镜碎片无声飞出，越过贪婪领主肩头，落在他身后空地。
动作快到极致，完全被对方毁灭性爪势掩盖。
贪婪领主所有心神尽数放在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，狞笑着凝视洛瑶近在咫尺、写满绝望的面庞。
他要撕碎她的躯体，碾碎那道不肯屈服的倒影。
“去死！”
倾尽本源的咆哮响彻废墟，可足以毁灭一切的利爪，在触碰到洛瑶的前一瞬诡异僵住。
时间仿佛暂停。
贪婪领主惊骇察觉，自身力量、神魂意志，全被无形力量剥离，尽数灌入自己瞳孔里洛瑶的倒影之中。
同一时刻，落地的铜镜碎片骤然爆起万丈白光。
嗡——
无形震波扩散，小片碎片疯狂延展，化作十米高的古朴青铜古镜，镜面遍布裂纹，生出无可抗拒的吞噬吸力，瞬间将贪婪领主整道黑影吞入镜中。
外部废墟瞬间恢复死寂。
镜内虚空无垠，贪婪领主怔怔伫立，身前浮现另一个自己，气息比此刻的他强盛百倍。
“力量全归我！”
贪婪领主本能嘶吼扑杀而上。
才吞噬一丝对方力量，周遭虚空又涌出成百上千道镜像分身。
有的坐拥堆积如山的珍宝，有的脚下踩着林烬头颅，有的已然登临世间唯一神位……
每一道镜像，都是他心底最渴求的欲望。
“全是我的！一切都归我！”
贪婪领主意识彻底沉沦疯狂，不顾一切扑向所有镜像，撕咬吞噬，妄图独占所有欲望馈赠。
每吞噬一道镜像，自身力量暴涨一分，可虚空会诞生更多、更诱人的幻象，永无止境，循环不休。
外界，洛瑶静静伫立，凝望裂纹古镜。
镜面再无她的倒影，只剩一团不断自我吞噬、膨胀收缩的紫色光团。
一声凄厉非人惨叫自镜中传出，转瞬戛然而止。
紫光膨胀至极限后向内剧烈坍缩，最终彻底消融，化为虚无。
咔嚓……咔嚓……
镜身裂纹飞速蔓延，哗啦一声碎作漫天光点，消散夜风里。
废墟空地空空荡荡，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。
洛瑶缓缓吐尽浊气，收起月华长剑。
此刻她彻底读懂林烬的深意。
对付贪婪，斩击毫无用处，一面映照无尽欲望的镜子，才是最好的克制之物。
当贪婪直面无穷欲望，终将自我吞噬，归于寂灭。
镜面之内，从来没有所谓神祇，只有永无止境、无法填满的贪欲。
危机消散，洛瑶心底没有半分松懈。
抬首望向因黑影覆灭而暂时平静的夜空，清冷眼底覆上浓重忧虑。
引路之人虽已清除，可方才覆灭前一瞬，她清晰感知——
对方借着庞大域外异种能量，在世界法则真空夹层，烙印下一道极其微弱、却无法抹除的空间坐标印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