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下雨了。不是台风天那种横着飞的暴雨，而是秋天特有的、绵密的、像雾一样的细雨。雨丝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，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湿后颜色变得更深了。林悦站在窗前，看着街对面那家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，看着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，看着积水被踩碎又愈合。
方旭说今天去看电影，但雨太大了，他问林悦要不要改天。林悦说不用，下雨天看电影更有感觉。她穿上那件藏青色风衣，系好腰带。苏静从卧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条围巾，灰色的，羊毛的，也是她织的。
“戴上，脖子暖和。”
林悦接过围巾，绕在脖子上。苏静帮她调整了一下围巾的角度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妈，你不去看电影吗？”
“你们去吧。我在家看电视。”
林悦看着苏静，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林悦能看到她眼神里的那一点落寞。不是嫉妒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暗的情绪——像是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另一个男人约会，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某些事。
“妈。”林悦走过去，抱了抱她。
苏静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然后放松了，伸出手也抱住了林悦。两个人抱了很久。楼下，方旭撑着伞在等她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和林悦的藏青色很搭。他看到她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妈织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林悦也看着他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围巾。“你妈织的？”
方旭沉默了片刻。“买的。”
林悦没有继续问，方旭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，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织过围巾了。
电影是一部爱情片，国产的，讲一对年轻人在上海相遇、相爱、分离、重逢的故事。剧情不算新颖，但拍得很细腻，演员的演技也在线。林悦看得很认真，没有注意到方旭在看自己。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，碰到了她的手，握住了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着彼此的手，看着银幕上那对恋人的悲欢离合。
电影散场的时候，雨还在下。他们撑着伞走在淮海路上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雨中沙沙作响。路边的店铺亮着灯，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秋装。有人在排队买奶茶，有人在等红绿灯，有人在公交站台低头看手机。
“好看吗？”方旭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喜欢男主角还是女主角？”
林悦想了想。“女主角。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方旭看着她。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？”
林悦沉默了很久。雨落在伞面上，发出密集的响声。淮海路的霓虹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现在这样。”
方旭看着她，眼睛里倒映着淮海路的灯光和雨丝。
两个人撑着伞，在淮海路上走着。雨越下越大，但谁都没有说要打车。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几片，飘到伞面上，又被风吹走了。
“方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冷吗？”
“不冷。”
林悦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。
“你骗人。”
方旭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你也不冷。”
林悦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