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宁病愈后,萧长渊强行减少了她的事务。不再让她每天批奏折到深夜,不再让她操心加工厂的琐事,甚至连后宫的管理都交给了安安。“你现在的主要任务,就是养好身体。”萧长渊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沈安宁想反驳,但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生病这三天,他老了不止三岁。
“好。听你的。”
于是,沈安宁过上了穿越以来最清闲的日子。每天睡到自然醒,然后在御花园里散步、赏花、喂鱼,下午陪安安说说话、看他读书写字,晚上跟萧长渊一起吃晚饭、赏月、聊天。日子悠闲得像一杯温水,平淡而舒心。
“娘,你今天气色好多了。”安安放学回来,看到沈安宁坐在廊下晒太阳,高兴地跑过来。
“嗯。”沈安宁拉着他的手,“今天学了什么?”
“学了《孟子》。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’”
“知道什么意思吗?”
安安想了想。“百姓最重要,国家其次,君王最轻。”
沈安宁点了点头。“对。所以你以后当了皇帝,要把百姓放在心上。”
安安郑重地点了点头。“娘,我记住了。”
沈安宁病愈后,安安更懂事了。以前他每天只去小加工厂巡视一圈,现在早晚各去一次。以前他只看账本,现在连生产进度都要亲自过问。工人们都说,太子殿下越来越像他娘了。
“太子殿下,这批番茄酱的糖放多了,口感偏甜。”一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汇报。
安安尝了尝,皱了皱眉。“确实偏甜。让厨房重新熬一锅,这一锅倒掉。”
“倒掉?这么多,太可惜了吧?”
“不可惜。”安安摇了摇头,“质量是加工厂的生命。质量不好,客人就不买了。客人不买了,加工厂就倒闭了。加工厂倒闭了,你们就失业了。你们失业了,你们的家人就吃不饱饭了。所以,质量不好,必须倒掉。”
工人愣住了,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,心里涌起一股敬佩。
安安的名声越来越大。不光是因为他是太子,不光是因为他管理着京郊最大的加工厂,还因为他在朝堂上的表现。萧长渊上朝的时候,他坐在旁边旁听,从不说话,但每次退朝后,都会问萧长渊几个问题。
“爹,今天那个说‘边关无事’的大臣,为什么眼神在躲?”
“因为他心里有鬼。”
“什么鬼?”
“要么是收了鞑靼人的好处,要么是不想打仗、怕丢了官位。”
安安沉默了很久。“这种人,不能用。”
萧长渊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你比你爹强。”
安安十二岁那年冬天,太皇太后病倒了。老太太今年七十二了,身体一直硬朗,但毕竟年纪大了,这一病,来势汹汹。太医说,太皇太后的病是积劳成疾,加上年纪大了,底子亏空,只能慢慢调养。
安安每天放学都去看太皇太后,给她讲朝堂上的事,讲加工厂的事,讲自己种的番茄。太皇太后躺在床上,拉着他的手,虚弱地笑。“安安,你长大了。”
“太奶奶,您要快点好起来。我还要给您生重孙呢。”
太皇太后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。
太皇太后的病拖了三个月,终究没有熬过那个冬天。走的那天,安安跪在她床前,哭得像个孩子。沈安宁站在旁边,眼眶通红。萧长渊跪在安安旁边,一言不发,但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太皇太后走了。大梁朝最慈祥的老人,安安最爱的太奶奶,沈安宁在宫里最大的靠山。
葬礼那天,安安捧着太皇太后的灵位,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步子走得很稳,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沈安宁看着他,心里又疼又骄傲。
“安安,你还好吗?”晚上,沈安宁坐在安安床边,摸着他的头。
“娘,太奶奶走了。”安安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嗯。”
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沈安宁的眼眶红了。“她在天上看着你呢。”
安安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星星。“哪一颗?”
沈安宁指了指最亮的那颗。“那颗。”
安安看着那颗星星,沉默了很久。“太奶奶,我会好好学习,好好管理加工厂,好好当太子。您在天上,要保佑我。”
星星闪了闪,像是在回应他。
太皇太后走后,沈安宁更珍惜跟萧长渊和安安在一起的时光了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工作,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家人。早上跟萧长渊一起吃早饭,下午陪安安读书写字,晚上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、聊天、赏月。日子平凡而温馨。
“娘,你今天怎么不去加工厂了?”安安问。
“不去了。让刘公公管着。”
“你不怕他管不好?”
“怕。”沈安宁笑了笑,“但更怕没时间陪你们。”
安安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娘,你变了。”
“哪儿变了?”
“以前你总是忙,现在你不忙了。”
沈安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因为娘想通了。工作永远做不完,但你们,只有一个。”
安安的眼眶红了,扑进她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