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十三岁了。个子蹿到了沈安宁的肩膀上面,声音开始变粗,喉结微微凸起,下巴上冒出了几根软软的绒毛。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往沈安宁怀里扑,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话都跟沈安宁说。沈安宁知道,这是男孩子长大了的标志——开始有自己的心事,有自己的世界,有自己的秘密。
但她不失落。因为她知道,不管安安长多大,在她心里,他永远是个孩子。
安安十三岁这年,萧长渊开始让他正式参与朝政。不是像以前那样旁听,而是真正参与——看奏折、议国事、发表意见。第一次上朝参与议事的时候,安安还有些紧张。他站在朝堂上,面对满朝文武,手心都在出汗。但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腰板,声音洪亮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退朝后,萧长渊问他:“今天紧张吗?”
“紧张。”安安老实回答。
“但你表现得很好。”萧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比你爹强。”
安安笑了,笑得像小时候一样灿烂。
安安正式参与朝政后,更忙了。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,洗漱更衣,去书房温习功课。然后上朝,听大臣们议事,发表自己的看法。下午批阅奏折,处理东宫的事务。晚上还要去加工厂巡视一圈。
沈安宁心疼他,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身体。安安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,然后抹抹嘴说:“娘,你做的饭最好吃了。”沈安宁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红了。
安安十三岁那年夏天,沈安宁带他去京郊的农田里插秧。这是她每年都会做的事——让安安亲身体验农活,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,百姓是怎么活的。
“娘,这水好凉。”安安站在水田里,光着脚丫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手里拿着一把秧苗。
“凉就对了。农民们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安安蹲下来,学着沈安宁的样子,把秧苗一株一株插进泥里。刚开始插得歪歪扭扭,有的深有的浅,有的密有的疏。沈安宁在旁边指导他——“深了,浅一点。浅了,深一点。密了,稀一点。稀了,密一点。”
安安一遍一遍地试,终于插得像模像样了。他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看着身后那片插好的秧苗,笑了。“娘,农民们真辛苦。”
“嗯。所以你以后当了皇帝,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。”
安安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安安十三岁那年秋天,沈安宁把全国加工厂的管理权也交给了他。不是全部交,而是交了一部分——让他统筹协调各省加工厂的生产和销售,让她从繁琐的日常管理中解脱出来,只做战略层面的决策。
“娘,我能管好吗?”安安有些紧张。
“能。”沈安宁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是我的儿子,一定能。”
安安接手后,展现了惊人的管理天赋。他把各省加工厂的生产计划统一起来,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配,避免了有的地方供过于求、有的地方供不应求的问题。他还建立了统一的质量标准,不合格的产品一律不许出厂。
刘公公回来跟沈安宁汇报——“太子殿下把各省加工厂管理得井井有条,利润比去年增长了两成。各省的管事都说,太子殿下虽然年纪小,但做事公道,说话算话,是个好东家。”沈安宁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。
安安十三岁那年冬天,沈安宁生了一场小病。只是普通的风寒,不严重,但安安紧张得不行。他每天放学都来看她,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陪她说话。
“娘,你快点儿好起来。”
“娘没事,就是小感冒。”
“小感冒也要好好养着。”
沈安宁看着他,心里又暖又酸。这孩子,像他爹,嘴笨,但心细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沈安宁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子菜。番茄虾仁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小白菜、玉米排骨汤,还有安安最爱吃的番茄酱月饼。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,吃着饭,说着话,笑声不断。
“爹,你尝尝这个番茄虾仁,娘做的,可好吃了。”安安夹了一块虾仁放到萧长渊碗里。
萧长渊尝了尝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好吃。”
安安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安宁碗里。“娘,你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”
沈安宁看着碗里的排骨,眼眶红了。“好,娘吃。”
吃完饭,安安去巡视加工厂了。沈安宁和萧长渊并肩坐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的雪。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,雪地上映着银色的光。
“安安长大了。”萧长渊说。
“嗯。”
“像你。”
“哪儿像?”
“哪儿都像。聪明,能干,心软。”
沈安宁靠在他肩膀上。“也像你。沉稳,专注,有担当。”
萧长渊伸手,环住她的肩。“咱们的儿子,当然像咱们。”
沈安宁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安安巡视完加工厂回来,看到沈安宁和萧长渊并肩坐在廊下,悄悄地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们。“爹,娘,你们在赏月呢?”
“嗯。”沈安宁拉着他的手,“坐下,一起赏。”
安安在他们中间坐下,左边靠着萧长渊,右边靠着沈安宁。三个人并肩坐在廊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,谁都没有说话。但那种安静,不是沉默,是温暖。
月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安宁闭上眼睛,心里很平静。有萧长渊在,有安安在,这一辈子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