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律蹲在地下室入口,手指划过地面上一道细微的刮痕。
【场景推演启动。】
画面在他意识中重建:三天前的夜晚,一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推开铁门,手里拎着工具箱。他脚步很快,径直走向工作台,从箱子里取出一块芯片,用烙铁飞线。二十分钟后,他站起来,角落里那台人形机的指示灯从绿变红。
“去吧。”
人形机走出铁门。男人回到工作台前,收拾工具,擦拭桌面。
推演结束。时间线误差±三分钟。
宋律站起身,把数据上传至警局终端。他扫了一眼工作台下面的垃圾桶,里面有用过的焊锡条、注射器空壳、几团沾着不明液体的纱布。他拿起一根注射器,针头上残留着一丝淡银色的液体——铂银血液。芯核动力的专利配方。
他闭上眼睛,调出内部资料库。铂银血液,学名“纳米携氧载体液”,双层结构,外层为生物兼容涂层,内层包裹携氧分子。可循环使用,可被人体代谢。芯核动力持有核心专利,主要应用于人形机动力传导与散热,同时具备人体急救输血功能,可代谢。
他的上级——公共安全局刑侦部主管——发来一条语音指令:“继续调查,已批准与该目标建立合作关系。注意保密条款。”
“目标”指的是那个维修店老板。上次汇报中,他只写了“该市民具备读取数据残留的特殊能力”,没有提实验体的事。
宋律关掉终端,走出地下室。
然后他看到了岑怔。不是巧合。他调取了周边三个街区的公共监控,发现岑怔正沿着人行道往这个方向走来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,像是从便利店出来。
他选择在这里等。
岑怔从街角拐过来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宋律。没有打招呼的意思,低下头,准备从人行道另一边绕过去。
“岑怔。”宋律开口了。
岑怔停下脚步,侧过脸看他。“什么事。”
宋律走上前,保持着一个既不会压迫也不会被忽略的距离。“钢骨城公共安全局,刑侦仿生人宋律。我正在调查一起案件,需要你的协助。”
岑怔没说话。
“芯片。”宋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防静电袋包裹的芯片,“从案发现场找到的。你上次看到的只是普通主板,这块更完整。但我无法读取其中的数据残留。”
“找别人。”
“没有别人。”宋律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你的能力是目前唯一的可行方案。你可以拒绝,但如果你愿意协助,我可以申请协助津贴,三百新币。审批已通过。”
岑怔看了他一眼。
零的念头浮上来:〔刑侦仿生人,正式请求。三百,够了。〕
岑怔沉默了两秒。“芯片给我。”
宋律把芯片递过去。岑怔没有接,指了指路边一个废弃的电话亭。“去那边。”
两人走到电话亭旁边。岑怔拆开防静电袋,取出芯片,翻到背面。触点上有新的焊点,是宋律之前检查时留下的痕迹。他按住触点,闭上眼睛。
怔忡来了。
画面涌入。不是完整的场景——是一间办公室的模糊轮廓。戴防毒面具的男人站在一张办公桌前,对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。桌上散落着几张文件,其中一张的抬头上印着“芯核动力·生物研发部”。
“你不具备继续领导项目的资格。”白大褂的声音很平静。
面具男的呼吸急促起来。“那个测试数据是真实的——铂银血液的人体代谢周期可以缩短到四十八小时——”
“未经批准的活体测试。”白大褂打断了他,“公司不会容忍这种行为。你的合同立即终止。请交出实验室钥匙和所有数据载体。”
面具男站着没动。白大褂按了一下桌底的按钮。两个保安推门进来。
画面跳转——这一次不是岑怔主动的,而是芯片里残留的另一段数据自动衔接上了。面具男坐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,面前摆着一块数据板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。文件标题写着:“实验体XN-0·废弃记录·芯核动力机密”。
面具男低声念出来:“XN-0,初代神经双核架构实验体。生物核+数据核。实验失败,间歇怔忡病,数据核判定为缺陷品。废弃地点:钢骨城底层。后续追踪:无。”
画面再次跳转。这一次不是来自芯片,而是岑怔自己的记忆被牵引了出来——XN-0的编号,培养舱的玻璃,白大褂的身影,那些他从未真正回忆起来的碎片,像是被一根线串到了一起。
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。穿白大褂,手里拿着记录板,胸口别着工牌。工牌上的字模糊不清。那人转头——
画面碎了。
岑怔睁开眼睛。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电话亭的金属边框,指节泛白。手指还在微微颤抖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是共感当初那个实验体记忆中的感官感受了。
宋律站在旁边,没有动。“你看到了什么。”
岑怔松开手,把芯片塞回防静电袋。“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以前是芯核动力的研究员,搞生物血液研发的。因为擅自做活体测试被开除了。”
“芯核动力。”
“嗯。”岑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手里有一份加密文件,标题是‘实验体XN-0·废弃记录’。上面写着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写着什么?”宋律问。
“实验体XN-0,初代神经双核架构。实验失败,判定为缺陷品。废弃地点:钢骨城底层。”岑怔把芯片递回去,“就这些。”
宋律接过芯片,盯着岑怔看了两秒。“XN-0。那个编号在你店里账本上也出现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需要什么帮助吗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岑怔的语气没有变化,“我只是修东西的。”
宋律没有再追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数据终端,操作了几下。“三百新币已转入你的账户。”他收起终端,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你的能力比我强。”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的场景推演只能重建物理轨迹。你能看到画面。这是刑侦系统无法替代的。”
他走了。
岑怔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零的念头浮上来:〔有暴露风险。〕
“嗯。”
〔他会上报。〕
“可能已经报了。”
〔你不在意?〕
“他在意的是案件。我在意的是钱。”
零没再接话。
岑怔转身往回走。手里拎着的那袋生活用品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。钢骨城的霓虹灯在头顶闪烁,粉色的、蓝色的、紫色的光交织在一起,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水族箱。
他走到店门口,推门进去。柜台上有一张白留下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数据板又卡了,明天来修。——白”
他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,从抽屉里翻出老周的账本,翻到最后那页。
“有人来店里问过那个实验体的事。注意安全。”
现在他知道那个人在问什么了。
零的念头:〔钱够了。明天去找陈远山。〕
“嗯。”
〔装了械体,去旧楼。〕
“不急。”
〔你需要力量。〕
“我知道。”
岑怔把账本合上,放回抽屉。他走到店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御旧楼。那栋楼在霓虹灯海中显得格外暗淡,像一个沉默的伤疤。
脑中闪过那个画面:白大褂,记录板,转头的瞬间——还是没看清脸。
〔这是因为软件故障,我正在修复,以后该功能有可能恢复。〕
“明白。”
他转身回到店里,开始收拾工具。
街对面,白靠在路灯下,点烟,依旧远程观察。
深吸一口,把半截烟扔在地上,一脚踩上去,将其碾灭。
“明天来修。”她小声说了一句,然后转身走了。
但走出几步后,她停了下来。数据板上的通话记录显示,她刚才拨出的那个号码,没有被接通。
她再拨了一次。忙音。
“cao。”
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把数据板收进口袋,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——那个联系人,她已经三天联系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