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以后,山货越来越多。蕨菜、野葱、干木耳、核桃、金银花,一茬接一茬。收购站的老板忙不过来,跟苏珩商量,让他直接送货到县城,那边需求量更大,价钱也好。苏珩回来跟林晓棠说了,她算了算账,跑县城一趟比镇上多赚三成,但路远,一天只能跑一趟,时间紧。
“车太小了。”苏珩蹲在三轮车旁边,拍了拍车斗,“一趟装不了多少,跑县城不划算。”
林晓棠蹲在他旁边,看着那辆旧三轮。车斗确实小了,每次装货都得码得老高,用绳子捆好几道,怕路上颠散了。“换一辆呢?”
苏珩没说话,把绳子卷好放进车斗。过了几天,他开着三轮车带林晓棠去县城送货,顺路去了二手车市场。市场不大,停着几辆货车,都是旧的。苏珩一辆一辆看,看发动机、看车斗、看轮胎。林晓棠不懂车,跟在他后面,他看哪她看哪。
走了一圈,苏珩停在一辆蓝色小货车前面。车斗比三轮车大了一倍多,车厢也新一些。他蹲下来看底盘,又打开发动机盖听了听声音。
“这辆怎么样?”林晓棠问。
“还行。”苏珩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老板,多少钱?”
老板伸出三根手指。苏珩皱了皱眉,把林晓棠拉到一边,低声说:“贵了点,但车况不错。咱们手里的钱凑一凑,还差几百。”
林晓棠算了算账,这段时间攒的钱加上之前剩的,够是够,但买了车就一分不剩了。“买不买?”
苏珩看着那辆车,没回答。他走回去又看了一遍,蹲下来摸了摸轮胎的花纹,站起来。
“买。”
两人把钱凑在一起,数了三遍,递过去。老板写了合同,把钥匙交到苏珩手里。苏珩握着钥匙,在手里攥了一下,递给林晓棠一把。“你留着。”
林晓棠接过钥匙,钥匙冰凉,金属的齿硌着掌心。她把它穿进钥匙扣,跟家里的钥匙挂在一起。
新车开回去的路上,苏珩开得慢,熟悉车况。林晓棠坐在副驾驶,车窗开着,风灌进来,把头发吹得乱飞。她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钥匙,金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这下装货不用码那么高了。”她说。
苏珩没接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他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,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,又缩回去,搭在档把上。
到了收购站,苏珩把车停好,下来,打开车斗的挡板。林晓棠搬了把椅子爬上去,把里面的灰扫干净。苏珩在下面递抹布,她接过去擦车斗的边角,两个人都没说话,但配合得比以前更顺手了。
老板出来看新车,绕着转了一圈,拍了拍车斗。“珩子,这下你能跑县城了。我这边有好几个客户要货,以前车小装不下,现在行了。”
苏珩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烟,给老板递了一根,自己也点了一根。
“明天开始跑县城。”他说。
晚上,林晓棠躺在床上,把那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来,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钥匙齿很深,是新的,还没磨亮。她想起苏珩递给她钥匙时的样子,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好像只是给了一件很普通的东西。但她知道,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,也是他第一次把车钥匙给别人。
她把钥匙穿回去,挂在床头的钉子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钥匙上,亮晶晶的。
第二天一早,苏珩在路口等她。新车比三轮车高,她爬上去的时候他伸手扶了她一把。她坐稳了,他把车门关好,绕到驾驶座,发动,挂档。车平稳地开出去,没有三轮车那么颠。
“苏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车坐得舒服多了。”
“那以后都坐这个。”
她笑了一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田地往后倒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挡风玻璃上,金灿灿的。
到了县城,苏珩把车停在收购站门口。老板出来接货,看到新车,又夸了几句。卸完货,苏珩没急着走,带着林晓棠在县城转了一圈,认路——哪条街堵,哪条街近,哪家饭馆便宜。林晓棠跟在后面,他说哪她记哪。
“以后你一个人来送货,别迷路了。”苏珩说。
“你不在?”
“有时候要分开跑。你送县城,我收村里。”
林晓棠愣了一下。她还没想过自己单独开车。她看了看那辆小货车,又看了看苏珩的脸。
“我行吗?”
“你行。”苏珩把车钥匙拔下来,递给她,“你开,我坐旁边。”
林晓棠接过钥匙,手心出汗了。她上了驾驶座,调整座椅,把钥匙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发动机响了,她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苏珩坐在副驾驶,没说话,把手搭在档把上,等她。
她挂上档,松了离合,车往前窜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“慢点。”苏珩说。
她踩了踩油门,车慢慢往前开。县城的路不宽,两边停着自行车和板车,她开得不快,手心一直出汗。苏珩在旁边看着,没再说话。拐过一个弯,她减了速,让对面一辆驴车先过去。
“还行。”苏珩说。
林晓棠没接话,盯着前面的路,嘴角翘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