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意做大了,眼红的人也跟着来了。
先是有人在他们常收货的村子散布闲话,说苏珩收山货压价,说林晓棠的秤不准。林晓棠去收蕨菜的时候,一个老太太挡在门口,不让她进门。“你们给的价比别人低一毛,别想收我家的。”
林晓棠愣了一下。“大娘,谁跟您说的?我们一直都是这个价,没压过。”
老太太不听,把门关上了。
林晓棠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蛇皮袋,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回去跟苏珩说了这事。苏珩正在车斗里码麻袋,听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哪个村?”
“刘庄。那个老太太,以前都是卖给我们的。”
苏珩把麻袋码好,跳下车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明天我去。”
第二天,苏珩自己去了刘庄。林晓棠不知道他怎么跟那老太太说的,回来的时候,他车斗里多了三袋蕨菜。
“你怎么跟她说的?”林晓棠问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苏珩把绳子系紧,“我跟她说,我们的秤没动过手脚,不信她可以拿自家的秤来对。”
“她信了?”
“她没对。她自己也知道,我们没压价。”苏珩把绳子头塞进麻袋缝里,“有人在背后传闲话。”
“谁?”
苏珩没说。但林晓棠心里有数。镇上还有两家也在收山货,眼红他们跑得勤、客户稳,开始在背后使绊子。
没过几天,又出事了。苏珩去县城送货,林晓棠一个人开车去村里收货。车停在村口,她去里面拿货,出来的时候,发现车胎瘪了一个。钉子扎的,不是路上扎的,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。
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钉子,没拔,站起来四处望了望。几个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,看到她看过来,把头转过去了。
她没吭声,拿起车上的千斤顶,把车顶起来,换备胎。备胎很久没用过,气不足,她费了好大劲才换上。手被扳手磨破了皮,血珠子往外渗,她在裤腿上蹭了蹭,继续拧螺丝。
苏珩从县城回来,看到车上的备胎,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伤。“怎么回事?”
“有人扎了车胎。”
苏珩蹲下来看了看换下来的那条胎,钉子是新的,没生锈,是人为的。他站起来,把胎扔进车斗里。
“哪个村?”
“刘庄。”
苏珩没说话,把林晓棠拉过来,看了看她的手。伤口不深,但破了一片,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薄痂。他皱了皱眉,从驾驶座后面拿出一块干净的布,给她包扎。手很轻,低着头,动作不快。
“明天我去。”
“你去也没用。人家又不会承认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这车是谁的。”
第二天,苏珩把车开到刘庄,停在村口最显眼的地方,一整天没挪。他也没去收货,就坐在车旁边,把工具箱打开,把扳手、钳子、螺丝刀一样一样摆出来,拿块布擦。擦完了,又一样一样放回去。
村里人进进出出,都看见他了。有人过来搭话,他嗯一声,不主动说,也不主动问。蹲到下午,一个年轻人走过来,手里拿着两包烟,往他怀里塞。
“珩子哥,这点烟你拿着。”
苏珩没接。“有事?”
“没啥事,就是——昨天那事,你别往心里去。不是故意的。”
苏珩看着他。那人被他看得不自在,把烟放在车帮上,转身走了。
苏珩把那两包烟拿起来,看了看,放在原地,没带走。
傍晚,林晓棠来接他。她开着另一辆车,停在村口,看到他坐在车旁边,工具箱还开着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了。”苏珩站起来,把工具箱合上,拎上车,“走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,两人一前一后开着车。苏珩在前面,林晓棠在后面。她看着他的车尾灯,红红的,在暮色里一明一暗。他一个人在这蹲了一天,没说累,没抱怨,连怎么解决的都没细说。
到了村口,两辆车停下来。苏珩走过来,敲了敲她的车窗。
“明天你去收货,我送你到村口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苏珩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送到就走。”
林晓棠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他转身走了,背影被夕阳拉得又瘦又长。
夜里,林晓棠躺在床上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车胎被扎的时候,她一个人蹲在村口换胎,手上全是血,心里没怕。但苏珩说“明天我去”的时候,她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