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陆艇的通讯面板还亮着，绿灯一闪一闪。欧阳振华站在终端前，手指停在频段输入区上面，没有按下去。他刚从主厅走回来，靴子踩过地上的一道细缝，那是铁穹扫描时留下的痕迹。空气里有点金属味，还有一点冷腥气，是遗迹里一直有的味道。
他回头看了眼石台。那卷竹简还是翘着一角，没动过。云瑶和铁穹已经退到安全区，一个在整理设备，一个在检查记录仪，谁都没说话。模型还没跑完，数据还在加载，整个空间很安静，只能听见记录仪散热的声音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低头，先关掉了左边符文室的监测探头，蓝光灭了。再切断右廊生态舱的采样系统电源。现在主厅只剩登陆艇自己的低功耗通信网还在运行。干扰少了，面板上的信号波动马上稳了下来。
他输入联盟的应急频段：03-7X9-ALPHA，加密等级三级。这是考古队通用的联络码。屏幕闪了两下，显示“连接中”。进度条慢慢往上走，卡在78%不动了。
他知道问题出在哪——地下那股能量流又来了。每次持续不到一秒，频率0.3Hz，正好撞上数据发送的时间。上次铁穹就录到了这个。
他打开信号校准界面，把接收灵敏度调低两级，又启动纠错协议的冗余模式。这是老办法，对付弱信号很管用。面板“滴”了一声，重新开始连接。
这次进度条直接冲到了100%。
全息投影自动弹出，银白色的光框展开，出现一间办公室。墙是深灰色的合金材质，挂着几幅星图，中间坐着一个人。
艾丽西亚。
她穿着联盟的长衫，袖口有星环徽记，手放在桌上。眼神平静，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联系。
“欧阳讲道者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稳，“你比我预计的早了十二小时。”
“情况变了。”欧阳振华站直了些，背起手，“我们发现了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艾丽西亚点点头，“你的队员云瑶在进遗迹三十七分钟后，上传了一份非加密日志。虽然被系统拦了，但关键词‘教学铭文’‘阵法残迹’已经触发了联盟预警。”
欧阳振华皱眉。他没让云瑶传任何消息。
“她只是做了常规记录。”他说，“不是正式汇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艾丽西亚重复一遍，语气不变，“所以我没追究。反而要恭喜你——你们可能找到了目前最完整的古代修真文明遗迹。”
她抬手一划，一幅三维星图浮现在空中，标记点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。“过去七十二小时，联盟观测到三次异常能量共振，频率和《潮汐呼吸法》基础段完全一致。这不是自然现象。”
欧阳振华没说话。他在等她说重点。
艾丽西亚看懂了他的意思。“我明白你担心什么。但这不是普通的考古发现，它关系到整个星际修真文化的源头。联盟必须介入。”
“我们还在初步阶段。”欧阳振华说，“没有挖，也没碰核心区域。目前只确认符文有教学作用，阵法能引导能量，别的还不清楚。”
“够了。”艾丽西亚点头，“就凭这些，已经能改写历史。联盟决定启动‘文明溯源’预案。我会派一支科研护卫舰队，带专业团队去你那里，提供物资和技术支持。”
“不需要人来。”欧阳振华直接拒绝，“这里结构不稳，地下有能量扰动，加人会增加风险。”
“这不是商量。”艾丽西亚语气平和，但说得清楚，“是通知。支援舰队已经在准备，七十二小时内到达。他们只在外层轨道待命，不进遗迹，负责补给、备份和应急撤离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另外，联盟三级资料库对你开放了。你可以查所有关于修真文明的古籍、传说和考古报告。希望能帮你们更快推进。”
欧阳振华看着她两秒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三级库有很多不公开的资料，有些来自帝国早期项目。有了这些，等于多了几十支队伍的情报。
“条件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一个承诺。”艾丽西亚说，“在模型验证完成前，不要对外发布任何实质内容。这个发现太敏感，一旦泄露，会引起全星系抢夺。我不想看到圣地变成废墟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发。”欧阳振华说，“修真不是商品，不能拿来炒作。”
艾丽西亚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点笑意。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这也是联盟支持你的原因。”
她按下桌角按钮，一道加密光束射向他的终端，自动接入系统。屏幕上跳出权限标识：【ALPHA-3】【溯源项目·特许访问】。
“资料已送达。”她说，“还有，我以联盟主席的身份，正式任命你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。后续所有支援力量，由你指挥。”
欧阳振华看着那行字，没动。
他知道这份信任有多重，也知道责任有多大。
“谢谢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艾丽西亚收回投影，“谢那些听你讲课的亿万生灵。是他们让你走到今天。你现在做的事，不只是找过去，是在为整个星际修真文化打基础。”
她站起来，整理衣袖。“我等你的好消息。记住，安全第一，成果第二。”
画面慢慢缩小，最后熄灭。
终端回到原始界面，只有一行小字提示：【联盟支援预计72小时抵达】【权限已激活】【资料库可访问】
欧阳振华站着没动。手还搭在终端上，指尖能感觉到外壳轻微震动——地下的能量流又闪了一下。
他转身走向主厅中央。云瑶正蹲在地上看记录板，抬头看见他，张嘴想问。
“别问。”欧阳振华摆手，“继续做事。”
她立刻低头，手指继续敲屏幕。
铁穹站在角落，机械眼扫过他，没说话，但头轻轻点了半下，算是回应。
欧阳振华走到石台前，看着那卷竹简。它还是静静躺着，像在等人读懂它。
他伸手，轻轻把翘起的边压平。
手指碰到竹片的瞬间，终端“叮”了一声。
新消息。
他回头，屏幕上弹出一条短讯，来自联盟内线：
【已开启“静默监控”协议。请每天更新一次状态。不用写内容，只发一个信号：绿灯正常，红灯遇险。】
下面有个选择框。
他点了绿色圆点。
发送成功。
屋里恢复安静。记录仪还在跑数据，进度条停在83.6%，模型没完成。
他背起手，开始来回走。
一圈，两圈。步伐稳定，节奏没变。
远处通道黑着，裂缝没动静，也没有风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头顶星空深处，有舰队正在出发。
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，就要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