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管带路。但你最好祈祷你的命够硬,别死在我的前头。”
苏凌将最后一瓶伤药扔进包裹,看都没看身后的肖逸尘一眼,转身便踏入了浓重的夜色中。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如同碎骨摩擦般的细碎声响。
屋内只剩下一句低沉而笃定的回应:“成交。”
肖逸尘撑着墙壁站起身,将那张滚烫的寻踪符贴身收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,暗自咬了咬牙。放下孤傲向人低头确实难堪,但他更怕的是……晚一步,就会被这屋子里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他刚迈出门槛,身后原本紧闭的房门,竟在没有风的夜里,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出,贴着他的后脖颈掠过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,走进了苏凌前方的那片迷雾里。
一前一后两道身影,很快便被城南乱葬岗外围的黑雾吞没。
越往深处走,四周的温度就越低。这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一潭死水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,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水渍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——那是常年淤积的血腥气。
苏凌走在前面,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引路灯。灯光只照亮了她周身三尺的范围,再往外,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。她步伐极轻,但每迈出一步,都会刻意避开地上某些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凸起土包。
“别乱踩。”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直接在肖逸尘的脑海中响起,“脚下那些不是石头,是被人用铁钉钉死的‘镇尸桩’。踩断了,底下压着的东西就会爬出来。”
肖逸尘闻言,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。他虽然身受重伤,但神识依旧敏锐,借着微弱的灯光,他隐约看到那些所谓的“土包”上,果然露出了一截截发黑的木桩顶端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从右侧的灌木丛中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爬行,拖拽着沉重的躯体靠近。
苏凌的脚步猛地顿住,握剑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青筋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:“停。”
肖逸尘也立刻屏住了呼吸,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,将自己完全隐入黑暗中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右侧那片摇晃的灌木丛,心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。
“沙沙”声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了距离他们不到十步的地方。
下一秒,一只惨白浮肿、指甲外翻的手臂,悄无声息地从黑雾中探了出来,一把抓住了离它最近的一根镇尸桩!
那只手抓得极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和碎肉。
肖逸尘瞳孔微缩,体内真气本能地运转起来,右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的短刃。但苏凌却比他更快——
她连头都没回,左手猛地一翻,指尖夹着的一张黄符瞬间化作一道火光,精准地贴在了那只惨白手臂的手腕上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,就像是冷水泼进了滚油里。那只手臂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随即像是被烫到了一般,猛地缩回了黑雾之中。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,那个东西迅速退远了。
危机解除得毫无预兆,快得让人连气都来不及喘匀。
苏凌这才微微侧过头,目光扫过肖逸尘按在刀柄上的手,语气依旧冷得像冰:“别拔刀。这地方的东西对杀气最敏感,你一动真格,引来的就不止这一只了。”
肖逸尘闻言,默默松开了手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刚才那一瞬爆发的杀意尽数收敛回去。
“多谢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压得很低。
苏凌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提着灯往前走。两人的脚步声再次融入夜色中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肖逸尘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,那里的地面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,泥土被翻了出来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、像是干涸血迹一样的土层。
他暗自心惊。如果刚才苏凌的反应再慢上半秒,这只手抓的就不是镇尸桩,而是他的脚踝了。
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的黑雾终于渐渐稀薄了一些。
一座庞大而压抑的青黑色建筑,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缓缓浮现在两人眼前。高耸的围墙直插云霄,墙面上爬满了干枯发黑的藤蔓,宛如一条条死去的巨蟒死死缠绕着这座府邸。大门紧闭,两尊斑驳的石狮子蹲守在台阶两侧,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“到了。”苏凌停下脚步,将引路灯收进怀里,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长剑。剑身在夜色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整座府邸的外围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低声喃喃,“锁魂阵的阵眼……不在正门。”
肖逸尘也停了下来,他抬头望着那块漆黑的匾额,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深不见底的决绝。
“在哪?”他问。
苏凌的目光缓缓移向府邸左侧的一堵矮墙,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侧门,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幽绿色的光。
“在那儿。”她说,“但这扇门……不该是开着的。”